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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已经搞不清这首曲子是不是叫神秘园之歌了
我能记得的,就是在许多年前,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他在听神秘园,并且很好听,让我一定要听一听。我记得那是个市声嘈杂的中午,阳光很好,很闷热。我走在大直街上,我很不愿意去那条街,因为人太多,太嘈杂,但是那天我特意去了,去我印象中唯一一家音箱店里去买这盘碟回来听。我手里拿到它的时候,小心翼翼,仿佛不敢惊动什么沉睡的感情一样。回来放在电脑里,听了很多遍,那种曲调太忧伤了,这是我在反复听了好多遍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好听的曲子都有这样的魅力,让你能一直听一直听,然后才发觉,原来生活承受不了这样的忧伤。
我记得我当时告诉我的那位朋友,这些曲子太忧伤,告诉他不要听得太多那时候我的朋友告诉我,他知道不能听太多。可是他和我一样,还是在一直听着那些曲子,听到那些旋律熟悉成一种生活的旋律,熟悉成为一种忧伤的模式,充斥在我们的岁月里。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都是孩子,不成熟,可以听听忧伤的曲调,可以任忧伤流淌满整个的生活,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青春。在那个年代,忧伤是一种姿态,一种写满了青春味道的姿态,被我们喜欢着并追捧着。我们两个,甚至象我们一样年纪的孩子,总在寻找一些可以让飞扬着的生活沉淀下来的东西。有一句词叫做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简直说的鞭辟入里。
我记得当时我们喜爱什么,或者说疯狂迷恋什么——除了深入骨髓的喜欢,那个是一生不会改变的——不过是一时一刻,过了一段时间,就都慢慢的不爱了。神秘园的音乐于我,就是那种转瞬而逝的喜爱:过了些时候,我慢慢的听得少了再过些时候,我的那张当年特特去买回来的碟子已经满布灰尘了再过些时候,我已经想不起来我把它放在哪里了,我只隐约记得我听过,仅此而已
过了这么多年,忽然有一天,我和我当年的朋友又碰到了一起,碰巧又谈起了当时喜欢的音乐,就开始听了神秘园之歌。我差不多都已经快忘光了,我忘记了那些曾经熟悉的旋律,忘记了那些曾经熟悉的曲名。我忽然又听到,就好象忽然把过去已久的岁月之门打开了一样,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排山倒海。我告诉他,这曲调太忧伤,不能听得太多呀。我的朋友告诉我:不是忧伤,是沉思。我想想,他说得有道理。这么多年过来了,我们再不是那些把青春故意飞扬成忧伤状态的少年了,当然懂得忧伤和沉思的区别。不同的是,我是到了现在才明白,而我的朋友,他一直都明白。他只不过在我不明白的时候,并没有告诉我,一直静静的等到我自己能够懂得一些生命中必须懂得的事情时,才慢慢的告诉我。我身边的人们啊,他们都是这样的,他们对我都很好,都是一直静静的、温柔的等待着我自己来明白一些什么。
年轻的时候,总是觉得生活太美丽,总是认为这美丽的生活缺了点什么,缺点什么沉重的东西,就好象非要在风清云淡的天空上泼些浓墨重彩,好象只有这样才叫充实和丰富,才叫厚重。这实在是很可爱的一种幼稚。长大了以后,我才明白,原来风清云淡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美丽。今晚,当我无意间再听到神秘园的时候,纵然我甚至都无法记得清这一首是不是叫神秘园之歌,我也深刻的体会到了当年无法体会的那种忧伤,或者,按我的好朋友的说法,那种沉思。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很多事情只有经历过了,才能体会什么是感触。这感触不仅仅承载着那么多年一转眼而过的岁月,而也承载着许多许多无奈写成的沉思,就不单单是再用忧伤两个字可以涵盖与衡量了的。可能不是忧伤,而是带着忧伤的一种深深的无奈。
熟悉的旋律飞起的不是少年岁月中的不识愁滋味,而是这么多年岁月中无法不在肩膀上承担的重担。原来每个人都不可以说他不堪重负。年轻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不会后悔的人,我会慢慢的长大,慢慢的学着承担所有我该承担的生活的重量。我绝对不认为我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我绝对不会小家子气到为过去的岁月而后悔。可是,我却渐渐发现了,原来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好多好多的无可奈何,好多好多的早知如此,好多好多的失望怀疑。很庆幸的只是,当年那个一句大人话都不听的女孩子,伤害到了自己,却到了今天至少没给他人造成任何伤害。原来,不知道结果的时候远好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小时候读书,有一本叫做理智与情感,那个小姑娘叫玛丽安,浪漫得一塌糊涂傻里傻气,可是我就是喜欢她,喜欢她的任性任情,喜欢她的单纯善良,甚至喜欢她的一错再错,直到最后的时刻才醒悟过来真相的本质。那时候觉得她好可爱,觉得她的错误也是一种年轻时代中浪漫的美丽,况且,她又没真的错下去,不会对她或者对任何人造成什么不便。可是,慢慢的长大了才明白,幸好她没错下去,真相的力量,已经深深刺痛当年那个浪漫姑娘的心,让她在瞬间成长,懂得忧伤。原来,小玛丽安的情感就是这样成熟的。小玛丽安在长大之后最为忧伤的,可能就是她曾经执着过的那些不值得。不过幸好小玛丽安已经长大了,懂事了,值得不值得反正也已经是一种经历了。长大了的孩子至少懂得要善于宽容,善于放下,至少懂得人不要不能也不应该为过去后悔。
那些现在听来薄如丝的音乐,那些千回百转的旋律,似乎都写满了过往岁月中的历史沧桑。那些许多年前的乐曲,引着我想起了那些不那么遥远的事情。我毕竟已经再不是那个可以故做忧伤姿态的孩子,毕竟是不可以把一切想象得无比完美与天真。我毕竟也不是一个可以年轻到随便说一句这件事儿我后悔了,然后权当一切都没发生的孩子。过了水般澄澈山般葱茏,过了年华如梦,我知道,无论如何,那也是我自己的生活历程,我想我有责任好好的保存它们,好好的珍惜它们,哪怕仅仅是一声叹息,一个后悔。人总要有点责任感,即便是对自己的记忆。
到底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也就并不重要了。反正也就仅此一回。幸好,长大了的孩子懂得豁达,懂得一笑了之。
到底这首歌叫不叫神秘园之歌,我始终也不曾想起,权当就是那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