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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距离那场灾难已经整整两年,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我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提起笔来完成这篇东西。关于灾难,我的文字已经很多了,但终究没有脱去那凄凉悠远的底子,终究也还是生活在灾难的重重罗帷之中。实事求是的讲,直到今年七月,我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平淡从容地回首去看它,才能客观公正地去认识它接受它,才能完全意义正视这700天的生命。
从出生的时候起,到2002年的7月29日,我都未曾真正了解“灾难”二字的真实含义,只是带着点朦胧的恐惧,还带着点沉静的生疏,去远远观望——一直以来都觉得这样的事情离我很远,不会降临在我的身上,一直以来都未曾想过我那二十几年一如继往繁华似锦的生活中,会有一丝一毫灰暗的阴影。直到这场火无情人也无情的打击,在一刹那间降临到我的头上,让我措手不及、惊慌失措。
无论怎么说,把一场火灾加入一个女孩子二十一岁的生命,都不是一件美丽的事情!
我被吓懵了。虽然我没有在现场,没有看到现场。但是,那之后的半年内,我夜夜被噩梦纠缠。我食不甘味、无精打采。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影响了我的学业事业、友情爱情。它就象一颗原子弹,一瞬间的爆炸已经让我惊惧异常,之后波及的危害在岁月中一点点显现出来时,又让我一次又一次心痛如海。如果说事故本身的伤害有三成,那么面对事故,他人的投石下井,以及后来生活中一系列的变故,则伤害了我七成。在不知不觉中,我竟没有力量去愈合伤口,却恶化成了遍体鳞伤。
这两年来,我犹如生活在阴影下——虽然我从来不曾承认这种阴影——欢乐都仿佛是隔着面具的,何况2年来我也并未有过多少真正的欢乐!这样的日子常让我从早到晚的流泪。才发现,原来曾自诩坚强的我,面对打击,真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其实归根结底,灾难早就过去,灾难早已入土为安,没有平复的只是那颗不堪一击的心。
那么多不甘心与不明白,象有毒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我日益缩小范围的生活。甚至有段时间,我在身体和精神上双重禁锢着自己。也许,这种难以释怀的,才是真正可怕的灾难。
好在时间是不停的流逝的,岁月终究在潜移默化中冲淡着些什么,一些客观的事实被冲淡了,一些不带感情色彩的非人为的危害也随光阴而去。于是我象抓着根救命稻草一样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接着往前走,装成一副快乐而坚强的样子。于是我不失时机地在那本劫后余生的被烟熏的泛黄的日记本上写着从中走出的誓言。
时至今日,我才恍然了悟,那时的一切,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我接受了客观的灾难,却没有真正意义去原谅伤害我的人们,我的心底还有那么深的怨尤啊!但当时嘴上心里,却是拒不会承认这样的怨尤。这不是故作姿态,我朴直而简单的心还没有那么深沉的城府去乔装打扮,只是在不自知的情形下,按照道德的约束,去机械地容忍与原谅。从某种意义上讲,当时的我,是不宽容也不博大的,我所做的不过是一般人都能够做到的,不过是一个道德完善的人应该做的。虽然原谅了,但还深深的难过,既不宽容也不博大。而且,我并没有勇气去面对,包括面对我自己。
那其实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回避,一种愁绪万端的自艾。那样一颗心,还太浅太窄,连灾难都未必承担的下,怎么还会有奢望去面对去包容些什么呢?!
一直到两年之后这一个夏天,我忽然如被当头棒喝,鹈鹕灌顶般,在刹那了悟了,原来我小小的心,一直在怨尤与悲痛着,一直没有好好的忏悔与好好的原谅。于是,自己禁锢自己,哪有不痛的?!灾难入土为安,伤害依旧潜伏,依旧到处流窜,只要我眼里不脱去忧郁的底子,它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我。
又直到此时,我才明白,只有真心真意的,无所保留的去原谅了他人,才能把自己解放出来。我一直在试图谅解,也一直在深深的忏悔,但是潜意识中却没有真正作到。我一直无法象从前一样,去爱生活,去爱她们,去消除隔膜的爱,象对友人亲人,象对姐妹般包容与纯洁的爱,许久一来我一直未曾做到。于是我曾回避,曾逃逸,但都无济于事。要知道,那种宽怀的爱,不是一次和好一次拥抱就可以解决的,是从芯子里往外的真情实感,容不得一点杂质一点隔阂。两年来,我都没有作到。虽然我们早已散落天涯,但我不敢回顾,无法正视,生命中有一段时光仿佛陷入地狱,带着这样的深痛的回忆,让我如何去宽容去忏悔和去爱?!
今天,我要合什双手感谢上苍,我终于在瞬间找到了走出灾难的方法,去爱,去真正意义上的原谅,不逃开,不躲避,不让自己在心灵上与她们划出疆界,真心实意地,敞开心扉地,完全意义上的,投入过去,也是投入将来。她们走入我的生命,灾难走入我的生命,让我埋葬灾难,却依旧拥有她们和我二十多年的生命。
去爱,真正胸怀宽,不要死守着“伯夷”那分“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治”的孤寂,不要成天背着“息荫无恶木,饮水必清源”而找借口般的远离;而去迎面望去,对一切美好的去爱,对一切不那么美的不那么纯洁的,也要用一颗仁爱的心来包容。这已经不是善良与否的层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宽容,不是故作姿态也不是委曲求全,是着正的博大与包容,是剔除了一切杂质的一种爱。
同时,因为这种爱,好象忽然间照亮我的双眸一样,我也得以有更大的勇气和力量去面对从前和日后的生命。我得以坦然的回顾,得以悠然的前行。这分从容不迫,是两年来我丢失了的,我苦苦寻找了两年,终于在爱的指引下把它找回来了。
从前的我,可以容忍他人对我本身的伤害,却不能接受她们(那在我看来是带有了污点)的灵魂,不能接受我自己那有了阴暗岁月的生命。我不知道该如何补救,如何忏悔,所以我会茫然失措,会无处藏心。灾难那化不开的阴魂总在缠绕着我,让我苦痛让我恐惧。
而当我忽然之间找到了这样一种发自内心的博大的爱的时候,我发觉,一切都烟消云散,我是真的真的可以赶走那两年来盘踞我生活和心灵中的不散的阴魂了。
原谅他人,其实就是释放自我。
真正的宽容博大会让人正视历史,也会让人继续前行。
两年来,我不敢触及往事,不敢把7月29日的噩梦打开,但如今我不再恐惧了。我找到了我最好的方法,我终于用爱为灾难掘好了坟墓,把它深深的、彻底的、永远的埋葬。并且我还可以不无庆幸地讲着——我如同凤凰涅磐一样,获得更多更美更宝贵的东西,这是升华出来的,是历经追寻终于获得的。
于是,今天我得以从容客观的写下这篇文字。祭奠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