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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读到席慕容的一段话:“有的答案,我可以告诉你,有些答案恐怕要等很久,等到问题都已经被遗忘。若是你一定要知道,那么,请你驻足慢慢地去追溯,仔细地翻寻,在那个年轻的月夜,有些什么,有些什么曾袭入我们柔弱而敏感的心。”是的,在一个明净清朗的月夜,是我一次难忘的面试。
那是在1992年,我参加全国少儿钢琴大赛,初试过后所有的小选手一例参加面试。这么多年过后,关于那次比赛我弹了什么曲子,取得了什么名次我早已记不清了,然而,惟独那短短的面试和主考官那一句简单纯粹的话一直记下了,在奔驰的岁中,记住了这样一件给我美丽的往事。
面试的考题是乐理和音乐常识,在我之前有许多入围小选手都垂头丧气地从考场走出,我隐约听说题目是很难的。我的考号是92,一直在大厅等待,静静坐着直到暮色四合,那是一个初秋的傍晚,又下起小雨“无边丝雨细如愁”
终于听到叫我的考号,在考场里坐了一排考官。抽签定题,我的题目是:“请谈谈你对古典音乐三杰的音乐风格的评价”对于12岁的我来说,这个题目是太大了、太难了。我没有过专业音乐学院的乐理和音乐史的学习,我对于音乐知识的一切来源都是在键盘上跳跃的音符和乐谱上五线间的旋律。看到这样一个可以做长篇大论的题签,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我只知道他们的名字——海顿、莫扎特、贝多芬。
而年幼的我站在台前,面对考官们,也只怯生生地向他们讲出了这三个妇孺皆知的名字,接着便是一阵让我窒息的穆静。狄金森的一句话可以描述我当时的感受:“沉默像大海波涛汹涌”
我只断续地讲了他们的几部名作伦敦交响曲、安魂曲、春天奏鸣曲等。这时,一位年轻的考官站起来打断了我,她说:请你不要这样罗列了罢,请你只说一下你对他们音乐的感觉,你不是弹钢琴的吗?“弹钢琴时不能没有感动,没有了感动的音乐是苍白的,没有了感动的生活也是苍白的”
这样一句话让我一直记了这么多年,在无论我学习音乐和学习文学的时候,我都会经常地想起这样一句话,都会在生活中处处挖掘我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悟,用一颗心所有的敏感与真诚去面对生活的历练。
是的,没有一种纯粹的感动是无法学好音乐的,没有一种纯粹的感动也是无法学好文学的。因为,音乐、文学都是基于人类心灵中最真纯的感动之上而生发出来的艺术。歌德曾说:“在艺术和诗里,人格就是一切”没有了这样清明的人格,不会有这分对生活、对生命的感悟,也就不会有艺术的存在。同样,作为读者和听众,没有了一分清清白白的能感悟能深思的心境,也便辜负了那些音乐、那些文字。我何幸也,在那样小小的年纪,就有一位考官,面对面地告诉我、点拨我:拥有一颗会感动的心去面对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美丽,去品味、去热爱。整个人类的世界就有如一件一直在被琢磨着的艺术创作,在我直前早已有了开始,在我之后也不会停顿不会结束,而我所要做的是至少能真实地去品味生活中的艺术。
于是,在那之后,我会常常从音乐中听出更多的情感,常常在生活中每一个不经意的转角处发现深藏着的美丽。于是,我会更有意识地让自己为生活中的一切艺术感染着和熏陶着。
那天在考场都说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朦胧记得自己说了很多关于弹曲子的感想,甚至说到了其他作曲家和作品。然而,我从那次面试中获得的不仅仅是参加复试的资格,而是一种对音乐、对生活的感悟的培养。这是宝贵的。
许多年过去了,也许生活早已换了考试的题目,然而,只要能永远地对人生有那样一种澄明深澈的感动在心底,最终,拥有一颗敏感而朴素的心,把对这个世界的爱与关怀,溶化在每个音符中、每一段文字里,那么,无论是什么样的题目,都会找到一个完满的答案。
现在,在这同样的一个清朗的月夜,我轻轻翻开岁月的书签,向回追溯我的生活时,就不禁要向这个世界感激的呼唤起来了罢。一句话、一个初初的面试,也许就是一生中所有感悟与美丽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