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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在甘青高原一带
一列火车匆忙驶过,一头火红的狮子匆忙走过
父亲“解放”牌的拖拉机,以一阵藏北的风的速度
刮过四月的玉米地。我瞥见
妻子捧着儿子血淋淋的头颅
东张西望。我注意到
妻子把儿子的头颅,丢进村长家的菜园
“解放牌”拖拉机像一杯牛奶,热气腾腾
父亲说:“要尊老爱幼,相夫教子”
他走得那么安静,就像我在河里洗手
他站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
父亲为什么不能,忘记
他三间陈旧的瓦房
父亲的十万藏书,和一些饥荒年代里剩下的食物
为什么都藏在那古老的房舍,为什么
妻子卖掉了所有的粮食,还有
我的两套西装,和一双牛皮马靴
我站在荒芜的玉米地。想到
儿子在菜园里的哭泣,想到
除了水以外的一些事物
妻子给我穿上新做的红夹袄,我看见
袄上沾满了儿子的泪水,绣满了
没名的花儿。我看见儿子的墓地
站满了漂亮的建筑,苍老的松树
漂亮的房屋,有的高大,有的侏儒
刻满咒语的石头,字迹早已模糊
妻子的嘴唇干净而寒冷,她的牙齿
多像忘记生殖的老虎,除了
高高的火红,就是一望无际的苍白
在哪里我们无比忧郁,在哪里
我看见妻子正在偷吃粮食
她的样子,像是饿了几个世纪
父亲坐在宝殿中央,像一个
杀死无数人民的暴君。他
喝着家乡的青稞酒:刀,剑散落了一地!
父亲的王冠光芒万丈,我知道
那是母亲的首饰,姐姐的嫁妆
母亲知道,姐姐也知道
他路过一个村庄。在2005年的清明
他记下了所有的见闻,就像记下西原的一首诗
2005。9。5于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