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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的茶馆总是叫人怀念。
倌的前辈,不知是老老倌还是老老倌,都是靠茶发家的。
了老倌,由于战火,生意一度不济。好容易战火停了,老倌的家财也差为多耗尽了。好在这时,老倌已举家迁到了杭州。杭州,杭州别的不说,茶可是一绝。老倌狠狠心,把媳妇压在箱底的那对玉琢卖了,几经周折干起了老本行。老倌人好,心眼实,服务周到,更要紧的是他有一套品茶的好本领。甭管什么茶,老倌只要看上了眼,闻一下,不用尝便能说出茶名,而且从不失手。老倌泡的茶,茶叶选的是上好的明前茶,一叶一芯的,嫩着呢;用的水,是地道的虎跑泉水,清着呢,甘着呢;沏茶用的壶、盏,是祖传的产地纯正的景德镇桃花美人瓷。这茶那香,清纯得让人回肠荡气;那绿,鲜亮的觉着眼前放光;那味,甘甜的让人三月不思膳。喝茶那个雅致劲儿,直教人身心俱清、荣辱偕忘,飘飘然入蓬仙境。此外,补脾肾、强身健。这么一来,远近好茶者纷纷慕名而来,茶客云集。茶馆的生意一下子火了。
来,小倌顶了老倌的班,把老屋子拆了,盖了两层的新房,茶馆变成了茶楼。当时正赶上电器时代,茶具翻了新;不锈钢的电水壶,新式着花玻璃杯,茶叶也打了包。小倌还在茶楼一角安了个电视机,天天看戏文。老倌则端了茶杯坐在柜台边滋溜溜的喝茶,眯着眼打量着茶馆里各色的人,偶尔跟着电视机哼几段小曲,倒也乐得自在。
了小小倌,又是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屋子前前后后翻了新——那叫装潢。楼上隔了几个单间,装成各式风格,叫雅座。最后把茶楼改成茶座。至于茶具是倒退着走,旧式的小炭炉,紫砂壶,紫砂盏。宽畅明亮的大厅里跑堂的是清一色的小姑娘,穿着旗袍花花绿绿的。厅的显眼安了个老唱机,放得是古筝、琵琶、笛、箫之类的曲子,叮叮咚咚,呜呜咽咽,吱吱嘎嘎。喝茶的也是各色人员一应俱全。老倌歪着脑袋看那些小姑娘玲珑的手把茶叶放进茶,沏上开水,晃两晃,摇两摇——不懂。只见过凤凰三点头,哪有沏茶两面三刀摇晃的,啥谱?又见小姑娘快速来回倒入茶盏中,抬手捻了一下盏,竟把茶倒掉——又不懂!这叫洗茶。茶也要洗?找事!再沏上开水,三折腾,两面三刀折腾,这回能喝了。老倌望着这茶,瞅瞅那小姑娘,摇摇头,苦笑一声:没味。问问小小倌,只说那叫茶道,是门艺术!这年头,吃喝也都有要讲个精神享受。老倌听不懂艺术,也不明白啥子叫精神享受。唉,甭管咋折腾,只要能赚钱就行。想着想着也便乐呵呵地回小别墅种花、逗鸟、做他的老太爷去了。茶这门“艺术”——还是留给后辈们琢磨琢磨吧。
小倌的茶馆在酒绿灯红的霓虹灯下很是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