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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镇上只有一个洗澡堂子,每到冬天北风一吹,天空飘起朵朵雪花,田野里、河滩上、树林里、山头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那茅草屋的屋檐下,结着一根根冰溜子。镇子邻近的村子的农民什么事也干不成了,就用稻箩挑着二、三个小孩子,到这儿来洗澡。
澡堂子坐落在镇子东头,一大溜房子坐北朝南,沿街的是大门,后门紧靠在河边上。里面一共有二个大房间,中间的一个直通前、后门,人来人往,就好像是通铺,所以这儿的价格最便宜,一毛钱一个位子,从大门这边来说靠通铺的左边那个房间,算是雅座了,价格翻番,两毛钱一个位子。大多数农民当然是在一毛的房间了,这个房间衣服只能脱在躺椅上。而雅座就不一样了,躺椅下面还带有一个大抽屉,衣服放在抽屉里用一把澡堂子发的锁,锁上。安全、干净。等澡洗好后,还可以躺在躺椅上,跑堂的会给你泡上一杯热气腾腾茶,然后给你抛一个热手巾把子,擦干身子,穿上内衣,点一根香烟。这时自然而然的就会有拎着一个小竹篮子的人跑到你跟前,问你要不要花生米、臭干子、小麻饼、毛花子。
由于冬天下雪天冷,大家都喜欢泡澡堂子,所以从上午九点多开门,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澡堂子里的人都是川流不息,特别是那间大通铺总是有人在等着位子。位子等到了,衣服一脱,穿一双木制拖鞋,走到水池子里,就算上潇洒起来了。那水池一共有四个,越大水温就越低,所以那个大水池就变成孩子们的乐园了,游泳、打水仗,简直就是闹翻了天。这倒是无意之中帮助了大人,于是大人们个个慢腾腾的擦、搓起自己的身上的污垢。大人洗好了,小孩子也疯够了,泡透了的身子,一搓就是一个小团子的垃圾从身上滚下。
洗好澡,穿好衣,再花上五分钱给小孩子买上一包花生米。那些红扑扑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戴上棉帽子,又蹲在稻箩里,让父亲挑着他们,从后门出去,这时外面的雪又大又厚了,父亲高一脚,低一脚,走在雪地里,走过那片河滩,再坐渡船回家了
镇上的澡堂子,只有男澡堂,没有女澡堂。那些大嫂子、小姑娘要想洗澡,只能等到腊月二十九晚上十点后,等男人们通通洗好后,才能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洗上一把澡,算上过上一个干干净净的新年。由于人太多,那些想洗澡的女人们,只能早早来到澡堂大门口,等男人们出来。但是眼见人越来越多,可是男人们始终没有出来的苗头。那些胆大的妇女决定冲进去,将那些臭男人早点赶出来,于是,她们邀上本村的妇女,也和那些姑娘说:“我们一冲,你们也要赶快跟上来,否则,没有位子可不要怪我们啊!”
说冲就冲,也不管时间还没有到晚上十点。她们这一冲,可吓坏了那些或在洗澡,或在穿衣的男人们,也不顾身上水没有擦干净,赶紧套上衣服,慌忙逃窜。呵呵,澡堂子终于成了女人的天下。虽然人山人海,虽然那些臭男人留下来的只是一些墨黑一样的热水,但终于能洒洒脱脱的洗上一个澡,比在家中用盆洗澡要舒畅的多了。
此时,仿佛整个世界的女人都涌到这儿了,人是一拔一拔的,一直到夜里三、四点了,人还是没有减退的可能,这可急坏了那个等放水的买票师傅了。怎么办,再过一会儿,烧水师傅就要烧三十晚上的水了。他也顾不得许多了,脱掉身上的衣服,用一条澡巾将下面围住,那热气腾腾的水蒸汽,让他那高度近视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摸索着向里面走去。他一走进去,定然又会掀起一阵狂浪。但是,有些妇女说:“你们不要管他,他是近视眼,看不见大家,你们继续洗你们的,没事。”
师傅急了,硬是冲进水池把那阀门打开了,要想洗澡的女人们,只能等到来年的腊月二十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