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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整个天空没有一片云,只有月色和星光。月挂柳梢。满天的星,如镶在天宇的银钉,眨眨闪闪,烂漫无比。柳河一河的星光,欢笑着、跳跃着,向远方流去,越流越远,越远越模糊。因景生情,由情入静。我从水上的星光想及了岁月的流逝,想及了难知的明日。过去的日子,多么空虚,多么乏味,多么渺小。对于未来,又期待着多少幸福?未来的日子,将和远逝的日子不同,但区别又在哪里?我们从未知中来,终要归于未知,但我们来的任务是什么,归的意义是什么?不经意间,再次想起这些问题,可依旧难有结果。我站在柳河的望月桥上,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诗句“寄蜉蝣于天地,念苍海一粟”想起了蜉蝣。
从书上知晓,蜉蝣是个奇异的昆虫。它们藏在湖泊里,经一年多的时间去孵化、蜕皮、游泳、觅食。前前后后,要换二十多次“外衣”这时的它们,就像母体里的胎儿,静候生命的来临。终有一天,它们长出透明发亮的翅膀。生命的力量在膨胀着。它们拼命钻出水底,抵达湖面,迫不及待地展开双翅,冲天而起。白天,它们合拢起翅,隐藏在杂草丛中。到了傍晚,它们方成群结队在水边飞舞,全心全意交配,到了凌晨,即气血耗尽,很快结束了生命。雌虫死前排出卵子,卵子沉入水中,开始下一轮生命周期。在我们眼中,蜉蝣的生命火花,只是闪了微不足道的暂短时刻,此后就烟消云散,了无痕迹。生命是如此的短暂而美好。它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天开始,就要为消逝而伤悲。
记得一本书上写过,沙漠里有种生命短暂的植物,它在长久的干旱中,只要一吸足水分,就会立即萌芽,拔节,开花,结籽,从而在烈日的炙烤下,很快走过一个完整的生命周期。我想,其实,在宇宙数以十亿计的年月里,人的生命又何尝不是电光火石下刹那间的事。人的生命,在时间的恒河里,显得多么短促,多么微不足道。
人生是真实的。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毁灭是注定的。一个人的存在转瞬即逝。我由此想到了生与死、爱与恨,苦与乐,以及不老的爱情、坚守的信仰、永恒的理想。怀着悸动,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转,前后往复,一道紧接一道,不时生出似曾有过的感受。当把目光投向内心时,我想到了荒无人烟的沙漠——一块进行人生禅悟的净土,并浮想或赤脚行走在空寂逶迤的沙漠之中,或四肢舒展仰卧于沙丘之上,仰望高深莫测的天穹,对神圣的大自然充满虔诚的感恩之情。无边的苍茫,无边的寂寥,让世俗的嘈杂消失了。冥冥之中,似闻天籁之声。
在空落落的虚拟世界里,我感到人是这样渺小,又感到人的不可思议的伟大。我在这里迷路,但也廓清了许多人生的迷津。在单纯的天地间,思绪像洪水一样泛滥,可最终又在泛滥的思潮中流变出人生的蓝图,明了它的进程。瞻前顾后,我扪心自问,自己是出于何种目的,偏要怀着虔诚之心,在风沙烈烈的荒漠上,去修筑一座雄踞落日下的古堡。难道说,自己真的不知,随着风沙长年累月的剥蚀,秋虫将在破壁残垣间,系上断弦,弹唱记忆中的繁华,危檐下的风铃,将奏出稀疏的音响,召唤早已从大漠上消逝的驼队。屹立在荒漠上的古堡,它所特有的惊世骇俗的气势是迟早要消失的,而残存的,将只是恒古的沧桑与凄凉。古堡的完美与我何干,我终将与自己修筑的古堡一同消失!可我命中注定要追求完美,最后在完美的世界获得满足,又怎能因此裹足不前?不怕将来,不悔过去,生超越生,死超越死,生死交融,何尝不能获得完美?我不再陷入落寞。透过虚拟的世界,我已获得新的满足,臻于一种新的完善。生命剩下的光阴稍纵即逝,为了崇高的理想,我下定决心,满怀热忱,不断前进,使之过得丰盈饱满。来如风归似水的思虑,已在一瞬把时间化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