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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葛真族就驻扎于大元州西面,与元军只有一堵城墙之隔。赵广每日指派一队将士到莫河边大声辱骂义军,言辞极尽粗晦不堪,淮王充耳不闻。莫河乃两军的一道天然屏障,如今敌强我弱,必定要牢牢占据优势。一旦登州失守,元军和葛真族长驱直入,要攻下黎州,、黄州也是迟早的事,到时义军就危矣。
义军花费五年攻占下大元朝的大半疆土,给百姓建立一片安土。而莫河护的不只是登州,更是南边几十万百姓。淮王和众将士一致明白,一旦登州失守,且不论元军要怎么处置叛军营下的百姓,那葛真族就是一大祸害。
淮王安抚军中士心,调兵遣将,将义军各地的兵力集中于登州,准备与元军对峙到底。探子来报,嘉庆帝密会诸亲王,西北黎王蠢蠢欲动。牧人仲忧心忡忡,向东方连发几封密信。
决定已下便要尽早动身,秦越明夫夫跟秦越文交代两人要去战场的事。秦越文沉默良久,转头一言不发的收拾自己的衣物,被秦越明拦下。
“大哥,你不能丢下我。”秦越文望着秦越明,面容沉静,声音却坚定。
看着不安的秦越文,秦越明柔了眉眼,“我怎么可能丢下你?牧人家族会在暴露后全部撤回南方,到时你就跟着牧人琼花他们一起撤离,我们就在南方相见。只不过现在战局紧张,我得先赶过去。”秦越文跟着牧人家族会比现在直接去战场要安全的多,毕竟那时朝廷也顾不得抓人了。
秦越文听见秦越明这么说,心里的不安少了点,不是想让他一个人留在家就好。
“那嫂子呢?为什么跟大哥先走,不是和我一起跟着牧人家族撤离?”
秦越明被问得僵了一下。
程光坐在一旁扶着腰暗笑不已,秦越明是蠢的才会告诉秦小文他是中了自己的哭计。如果他真这么说了,秦小文会当场撒泼打滚求捎带的,这点程光毫不怀疑。
只见秦越明严肃着一张脸,言之凿凿的道:“你嫂子医术很厉害,战场需要他,他可以救很多人,贡献一份力。”
秦越文想了想,觉得也是。嫂子有很厉害的医术,自己只会记账,就算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就勉强点了点头。
见秦越文接受了这个理由,秦越明松了口气。阿文不像程光那般不听劝,只要跟他掰扯清了,即使不愿意也不会想到要自己跑去战场。侧头看了一眼媳妇,他正对着自个龇牙咧嘴,笑得不怀好意。秦越明危险的眯起眼睛。
程光被秦越明阴测测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立马收起看笑话的心思,刚刚他那凶猛的状态他还心有余悸,可不想再来一次。
“大哥,你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这么赶?”到登州去起码要两个月,干粮马车盘缠可都没准备呢,秦越文顿时为他两捉急,“东西准备得及吗?”
“没关系,我明天去桃花镇置办。”
“行,那我先给你们列个单子,免得遗漏了什么。”秦越文想着各种物资,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大厅。兵荒马乱的,一旦缺点东西,有钱也没处买,一定要仔细点。
两天后的清晨,一辆挂着蓝色布幔的马车缓缓驾离了程家村。
初阳还未升起,火红的朝霞已经登上群山,为赶路的人模糊的指引行路。程家村一片安宁,有几家的烟火已经燃起,徐徐的在微暗的天空拉成一条长线,然后消散在郎中山顶。秋天的风带着一丝寒凉,马蹄声哒哒,偶尔一声鞭子抽打的响声在这寂静的环境格外清晰。
破旧的土胚房,崭新的青石屋渐离渐远,直到变成看不清的黑点。程光放下布幔,胸口闷闷的。三年,从未离开过这方寸地方,他在这里恢复了失去的平和心境,得到了寻觅已久的爱人、亲人,如今将要远行,离乡哀愁笼罩在心间。
似乎感觉到程光的情绪不佳,秦越明放下鞭子,伸手入帘,抓住程光的右手安抚的捏了捏。
“会回来的。”
秦越明的脸被帘子挡了去,但程光却从秦越明平淡的语气中听到了他的担忧。程光笑笑,用力握紧手中略显粗糙的大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在哪,我就去哪。”
“嗯,你可是我媳妇。”
马车行过,留下两道车辙,没一会儿便掩没在林中。
四海馆,牧人琼花抱着一只热乎乎的烧鸡,倚在秦越文坐着的红木椅子上,把烧鸡往秦越文面前一递。
“小文啊,姚记烧鸡,趁热吃!”打开了纸的烧鸡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味道。秦越文却无动于衷,依旧埋头记账。
牧人琼花看秦越文那油米不进的样子,柳眉一竖,猛地抽出秦越文手中的毛笔,恶声恶气的道:“秦越文!我雇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给我摆谱的,你整天臭着个脸是什么意思?秦越明走了你还活不了了啊?!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不懂事,难怪你哥不带你走!”牧人琼花看秦越文沉默寡言的模样就心里窝火。
秦越文本来因为大哥大嫂的突然离开,让自己仿佛回到五年前形影茕茕的孤苦日子,一时心情没调节过来,闷闷不乐的,被牧人琼花的毒舌这么一激,也怒了。他瞪着牧人琼花,瓮声瓮气的:“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不用我管?!”牧人琼花将烧鸡“啪”的丢桌上,咆哮道:“你大哥巴巴跑过来叫我照顾好你,威胁我要是缺你一顿吃的喝的,他就拆我一层四海馆。你说我管不管得了你?!你不说话我就吩咐人不吵你,你不吃饭老娘就跑大半个桃花镇给你买烧鸡,老娘混了二十多年给谁伺候这么尽心了啊?!你小子还敢给我横!”
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她牧人琼花连族里的老头子都要退让三分,现在居然上赶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嫌弃,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越文看牧人琼花那凶恶的眼神,心中又忐忑又愧疚。牧人琼花特地给他送吃的,他也不该一时冲动就顶嘴的,加上他现在吃住在四海馆,大哥还跑去威胁人家了,是他太不识好歹了,心中歉意满满。
“对不起,是我说话冲动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还有......谢谢你的烧鸡。”
秦越文一脸歉意,眼神却怯怯的,带着警惕,紧盯着牧人琼花。他可是看过牧人琼花发飙的样子的,上次一位赖子想到四海馆骗钱,被识破后还死缠烂打,牧人琼花一怒之下抄起柜台上的花瓶把那人砸的头破血流,那狠劲把馆里的人都吓蒙了,连忙上去拉住她才没出了人命。
秦越文现在想起来心还砰砰跳,他今天怎么就不知死的去拔了老虎须了?老女人会不会一巴掌扇过来?他要不要挡呢?挡了老女人会更生气吧?不挡一定好疼,牧人琼花可不是好惹的。
道歉就行了?牧人琼花还想教训教训秦越文的,但看到秦越文惧怕的神情,火气顿时被浇灭了,心里莫名升腾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难过,苦涩的滋味渐渐在喉头蔓延。
“你想明白就好。”牧人琼花垂眸低低道,不看秦越文一眼就旋身离开。
秦越文一头雾水,牧人琼花怎么这么轻易放过他?他还想着要掏腰包请她去同福客栈吃水晶饺子呢。
聪明如牧人琼花,她怎会不知这突然而至的浓烈感觉意味着什么。只是,现在不是个好时候。况且......
牧人琼花从来都是个理智的人,也是个自傲的人,这注定了她不会为了一份感情去改变自己。她很清楚,所以她及早转身。
跨出门的那人红衣飘飘,灿若春花。可秦越文却从她背影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落寞吗?
拿起桌上还温着的烧鸡,咬一口。落寞不应该出现在牧人琼花身上,她应该一直如带刺的蔷薇般怒放着,璨笑着。秦越文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