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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沿海南巡,来到琅邪台,看见新修的台基非常高大,共有三层,每层又有三丈高,上面建有高大雄伟的观海亭,气势恢宏,蔚为壮观。秦始皇看了满心欢喜,于是登台游览。从高台上看见海边停靠着三十多艘巨形轮船,就问徐福何时才能见到神仙。徐福就大肆地编造神仙的故事,说是他只要一出海就能见到。说来也巧,就在人们纷纷表示怀疑的时候,始皇帝却亲眼目睹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海上奇观。
有一天黄昏,他正在海滨观光,正好侍臣也跟随在身后,忽然大海上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排排参差不齐的亭台楼阁,看上去错落有致,极为壮观。奇怪的是街市上仿佛还有人在行走,恰似那热闹非凡的人间闹市。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前人有诗描述说:
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
心知所见皆幻影,敢认耳目烦神功。岁寒水冷天地闭,为我起蜇鞭鱼龙。
重楼翠阜出霜晓,异事惊倒百岁翁。人间所得容力取,世外无物谁为雄。
斜阳万里孤岛没,但见碧海磨青铜。新诗绮语亦安用,相与变灭随东风。
才过了不大一会儿,这种神奇的景象就忽明忽暗,若隐若现。等到大家再仔细辨认时,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有看到这一景象的人都惊呆了,秦始皇更是震惊不已,他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今日一睹此景,真是如醉如痴,仿佛梦幻中一般。这种景象正是他所期待的,便急不可耐地追问左右:“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神仙知道朕要派人去拜见他们吗?”有人就说是的,神仙一定是知道陛下的诚意才显灵的。秦皇高兴的不得了,就立即派人去请徐福。
徐福来到琅邪台上,见皇帝十分高兴,就说:“陛下真有福气,听说您亲眼见到了仙境,真是与神仙有缘啊!去年陛下令臣置办出海之事,臣已造了三十艘大船,不过三千名童男童女还没有征齐啊。”秦皇就问为什么还没有征齐。徐福回答:“一些刁民的抵触情绪很大,都不愿意交出孩子!”秦皇就大怒道:“朕求长生,他们敢不支持?黔首若不愿意交出她们的孩子,一律问罪!”徐福又道:“还要配备数百名能工巧匠与侍者奴仆,还有饮食器具及牛羊米粮,另外金珠财宝也不能缺少。陛下若是把这些置办齐全了,臣就立即起航啊!”秦皇高兴地问:“难道神仙也贪财吗?”徐福回答:“神仙不贪财,只是想替陛下表答心意罢了。”皇帝便龙颜大悦,就立即准奏了,又吩咐官员,要他们尽快派人到各郡县强征童男童女,违令者全部处死。在此期间,始皇帝就在琅邪台上舒舒坦坦地观望海涛,幻想着三座仙山的本来面目,又让李斯在台上刻石记功,这就是《琅邪刻石》。
徐福大肆地宣扬神仙,群臣都感到不安。有一天,皇帝对大臣们道:“朕去年就令徐福到大海上寻求长生不老的仙药,现在大船已经造好,只等童男童女选齐了就出海,这是上天对朕的关照啊!”丞相隗状依然赤诚不改,犯言直谏:“陛下,臣听说从前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等都派人到海上去访求过仙人,可是都没有如愿啊!现在怎能凭着虚幻的东西就相信神仙一定存在呢?况且要在民间征集三千名童男童女,这无疑是要老百姓的命啊!臣以为您应该停止求仙行动,否则就会激起民愤啊!”秦皇闻言大怒,就指责隗状道:“难道你没有见到神仙显灵吗?朕想长生,区区孩童何足挂齿?”
隗状并没有退缩,依然劝谏:“陛下,出海求仙是小,可三千孩童是大啊!做父母的谁能忍心把心头之肉交给大海?若是非要出海也行,只是不能带走这些孩子啊?她们若是一旦回不来,您怎么向百姓交待?您想过没有,那将是多少百姓家庭生离死别的悲惨之事啊?陛下三思!”秦皇见丞相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谏,就勃然大怒道:“你敢阻止朕求仙,就是对朕不忠!本该治你一个重罪,但念你年迈。”秦皇顿了顿,就强作镇静地道:“丞相,你摘了相冠,回乡去吧!”隗状闻听此言,悲愤交加,就双手哆嗦着把相冠从头上取了下来,道:“陛下,臣老了,再不能替您分忧了,臣万分感激陛下今天不治臣的死罪,真是谢过浩荡皇恩。可臣临走之时,还想说的是:自从陛下执掌山河,开创大业以来,您具有诸先王都没有的雄才大略,以陛下之才,现在正是造福苍生的大好时机,可是您如果违背了老百姓的意愿,国家就会有危险,社稷也将不保矣!”
隗状说得愤慨昂扬,秦皇却强压怒火瞪着隗状,大臣此时都替老丞相捏一把汗。隗状却无所畏惧地继续道:“陛下,您万不可听信徐福这等江湖骗子的慌话,轻信灵丹仙药的歪理邪说!三千名小孩子是百姓的骨肉,倘若强行夺走他们的心头之肉,那可是不仁不义啊!”秦皇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了,阴沉的脸就突然呵斥道:“你说朕不仁不义,难当朕是昏庸之君吗?”隗状毫不畏惧,依然振振有辞道:“陛下,是非不辨就是昏,忠奸不察就是庸啦!”秦皇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吼道:“老贼你反了!刀斧手何在?”文武大臣大惊失色,就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都替隗状求情,这才免了死罪。秦皇就叫左右将丞相轰出去。隗状痛心疾首道:“不用,我自离去!”于是就起身就向求情的同僚们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百官们看着丞相清瘦而蹒跚的脚步,都感到无限的惋惜。这正是一番忠谏遭罢相,秦皇决意觅长生。
随后就在山东各地,大海之滨,琅邪台下,到处都贴满了告示,徐福就加紧征选男童女童。告示上写着:
大秦开国始皇帝陛下命齐人徐福入海求仙诏:天子征选三千童男童女,诏令山东各地的百姓都要送出小孩待选,年龄五岁至十五岁之间,男孩一百钱,女孩五十钱。一家献出两名孩童者,可另赏一百钱。若有无端滋事,拒不献子者,杀掉全家。
始皇帝的求仙行动给山东的百姓带来了莫大的灾难,官府就派人挨家挨户挑选孩子,所有的城镇、村落、道路都能听到人们的悲号之声。征选孩子的官差与秦国吆三喝四的士兵,他们用皮鞭抽打那些稍有怠慢的人。到处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象。这正是:
江河皆倒倾,丘峦俱崩摧。苍天也垂泪,草木亦含悲。忍看大车载,随手付命金,谁知生子恶,反是养犊好;养犊犹得耕田地,生子漭然逐波涛!君不见,琅邪边,频传催令挂云帆。碧海青天茫茫恨,何年何日从此还?
大海之滨有个村庄,里面住着一户人家,老头年近六旬,老伴也年过半百了。他们的儿子和秦国打仗的时候战死了,儿媳离家出走,只留下一个六岁的孙子,老俩口视为命根,真不知含在嘴里还是揣在怀里。谁知祸从天降,有一天,秦国的官差突然闯进了家中,他们说要带走孩子。二老一听好似当头棒喝,老半晌惊得说不出话来。等到官差们要带走孩子的时候,老婆婆就拼命地抢人。老头儿便抱住官差的腿不放。官兵就夺过孩子要走。老头儿愤怒至极,便冲过来跟官差拼命。官差就踹翻了老人。老婆婆见状,发疯似的上前扯住官差的衣服,大骂他们伤天害理。官差就把老两口一起绑了带走。两位老人被官差带到村口的大树下当众吊死。村民们都吓坏了,从此就不敢再抗命。一时间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呼天抢地的悲痛之中。
三千童男童女很快就征收齐了,官兵们把她们全部带到琅邪台下。徐福点名后,又在海滨建起了一座祭仙台。这一天,始皇帝就率领百官来到台下看徐福出海。祭仙台分为四层,最上面也竖起一杆两丈多高的黑旗,写着“替君求仙、神灵赐福”八个大字;第二层的四周摆放着四只神龟和各种祭品;第三层的四周坐着四名男童和四名女童;第四层的周围摆放着六十四盏油灯。徐福先登上祭仙台,故弄玄虚地念念有词。这时所有的方士,划船的秦兵,百工巧匠,还有啼哭不止的孩童们,全都坐在台下,她们面朝大海,听候徐福的安排。徐福的信徒们早就在台上点上了香火,他们便祭祀大海。
徐福就在祭仙台上高声祷告说:“我们伟大的始皇帝用武力除去了暴乱,又用文德平反有罪的人,所以天下臣服,人心思安。我们为了报答皇帝的大恩,也为了酬谢他统一天下的丰功伟绩,我今天率领三千童男童女,要东出大海,访求仙人,要给我们伟大的始皇帝陛下找到长生不老的仙丹灵药,请他老人家服用后,能永远健康,万寿无疆!”徐福已经连着一年的操持和准备,他的声音都已经累哑了,尽管他在大声地说话,可是他干涩的嗓音却在海风的影响下,显得拐调和压抑,人们也听不清楚他后面究竟说了些什么。
徐福作完了祷辞,就下令全部人员登船,场面非常宏大。皇帝看到眼前的场景,就把徐福叫到跟前,非常激动地对他说:“徐爱卿替朕出海求取仙药,真是忠心可嘉。你若能取回仙药,朕愿与卿一同服用,永享人间的富贵啊!”徐福道:“请陛下放心,就是千难万险,臣也要完成使命,来孝尽您。”说完就拜别了始皇帝,然后登船离开了。
每只船上有百余人,还有充足的粮食和淡水,以及皇帝赐给徐福的数十车金珠财宝。这样三十艘高大雄伟的巨型轮船,满载着不知往何处去的天真可爱的孩子们,她们就缓缓地离开了陆地,向着大海驰去。船离岸越来越远,孩子们回头望着亲人,满脸的迷茫。船队浩浩荡荡,那些雕刻着猛兽图案的巨形船头就冲破了层层巨浪,向着大海疾驰猛进。时间不大,船队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海面之上,可是孩子们的哭声还随着海风在不断地传来。岸边那些送别的亲人们,却依然在用心祈祷:上苍啊,请保佑她们能平安地归来!
始皇帝在琅邪台住了一段时间,再也没有见到海上的那种奇幻景象。今天的人们都知道他看见的叫海市蜃楼,可是两千年前的古人怎么能知道海市蜃楼出现的原理呢?始皇帝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就只好打道回府,车驾离开琅邪郡,来到内陆,然后从白马津过了黄河,经上党郡返回了咸阳,结束了这次巡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