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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出巡的这一天,始皇就带上孟姜出发了,这是他人生中的第四次大巡游。车驾从云阳沿着直道向北,三十万秦军,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车驾经过军民的居住地,山呼声此起彼伏。大军来到九原郡,又向云中、雁门、上谷进发。北方的异族人非常震动,尤其是匈奴人,他们听说始皇帝亲自来到了边塞,都怕极了,就将王庭北移,又退了三百里。
始皇看见新修的长城蜿蜒曲折,气势不凡,凡是墙体经过的地方,有坦荡的平原,有高山峡谷,它们遇峰则上,遇壑则下。一路上人们开山采石,建窑烧砖,搬运砌垒,全靠人力。有的是砖墙,也有石墙和土墙,有的地方还根据山形作成要塞。你若是仔细听,有巨石的滚动声,山石的下滑声,筑土的打夯声,监工的吆喝声,工匠的呻吟声,它们互相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野空旷而神秘的寂静。那些猛禽和秃鹫也不时的盘旋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它们惊叫着掠过旷野,啄食那些累死、病死,或是摔死在荒郊野外的人的尸体,真不知有多少靑壮民夫,来时还是刚刚成婚的后生,可是经过长年累月的艰苦劳作,都已经渐渐地变成了弯腰驼背,面目憔悴的老头儿。就这样在北中国的辽阔土地上,经过赳赳秦人的数载努力,终于造就了一条横跨东西,誉满天下的万里长城,它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穿山越岭,宛如一条巨龙,绵延起伏万余里。它不光是中国古代,也是世界古代史上一项伟大的建筑工程,至今人类登上月球还能够清楚地看到她靓丽的风姿。有诗赞道:
且勿防胡论事功,堞垣故垒气如虹。
千秋人物仰秦汉,万里长城想祖龙。
东有炎黄延震旦,西无罗马傲苍穹。
中华从此成一统,拓北征南立宇中。
一日,始皇就来到范喜良死难的地方,有人已经将他的遗体整理好了。孟姜就亲自将遗骸收敛在棺椁中,收拾妥当。始皇就下令用隆重的礼节安葬,他果不食言,亲自披麻戴孝。孟姜扶着灵柩哭着下葬。下葬完毕后,秦始皇亲致诔辞道:
广袤无垠的北部大漠啊,从古以来就没有人兽的踪迹。遥想天旷地远啊,此地只有朔风雨雪。天寒地冻本来就无法生存啊,更何况还有个多事的民族叫匈奴。他们长年侵略这里的土地啊,还经常践踏庄稼、掠夺人畜。令人发指的事情经常发生啊,朕只好派遣大军征伐。熊罴之士常年激战啊,才将敌酋凶顽打得仓皇远遁。
自从秦国的勇士到达此地啊,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已变成了绿洲华野啊,鸡犬相闻、城池方正。从此人民生息,牛羊遍野啊,这都是军民努力的结果。为了阻挡胡人的再次入侵啊,我秦国的勇士建起了万里长城。万里长城万里长啊,它西起陇西,东至辽东。长城的雄姿无比壮丽啊,这让心怀叵测的奸人看见了无比惊心。我秦国的勇士奋不顾身啊,他们为了建造长城而付出了生命。他们虽然葬身谷底沟壑啊,可刚毅的魂魄永远不灭。其精神与勇气万古长存啊,就像坚固的墙体一样傲立于世。朕开拓土地以壮大国威啊,内心却充满着许多忧愁。朕听说圣明的国君知道了事物的纲领啊,所以他治理人民就有了目标。他掌握了赏赐和刑法的界限啊,就用一种方式来辅助他的仁爱。这正是他心存的宽厚与宏大啊,治理人民,人民才能心悦诚服。强大的威力能够产生强大的恩德啊,掌握了这一点,因此才能够成就大义于天下。像范喜良这样的勇士啊,还有千千万万。他们虽然埋骨于地下啊,其精诚与忠魂却万古不灭。朕也非常伤痛啊,何况他是朕的子民。现将一尊美酒倾洒于坟头啊,希望你来品尝!
始皇帝慷慨激昂地念完诔辞,军民齐呼万岁。安葬完了范喜良,孟姜默默地跪在坟前,为夫焚烧纸钱,不忍离去。她哀惋凄切的举动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连皇帝本人也不得不为她掉上几滴眼泪了,大臣们也开始同情起她的遭遇来。孟姜哀悼完毕后,就上车离开。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坟茔前的纸灰和各种祭品被风无情地吹向天空。孟姜急忙声嘶力竭般地喊停车。车子停下后,她就奋不顾身地跳下车,用手托起长长的裙子向坟茔奔了过去,沙尘很快淹没了她的身影。秦始皇急忙派人过去保护。等尘埃散尽时,大家发现孟姜爬在新筑起来的柔软的坟冢上,正张开温柔的双臂将芬芳的泥土紧紧拥抱,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着夫君的坟茔,就像一位母亲呵护婴儿一样,铅清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地滑落,孟姜似乎睡着了。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才睁开了眼睛,此时她发现周围已经站着许多宫女。有人见她醒了,就轻轻地催促道:“请贵人节哀,陛下等您好久了,快上车吧。”孟姜这才缓过神来,她抬头望着深不可测的悠悠苍穹,默告道:上苍啊,请你尽快打下一个厉闪劈开我夫君的坟冢吧,我将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我要和他永远相伴。可是任凭孟姜怎么祷告,上苍并没有如她所愿。又过了一会儿,一种坚定的信念便促使孟姜坚强地站了起来。这时走过来两位娇美的侍女,将她搀扶着离开了。孟姜恋恋不舍,不时地回头看着那片令她伤痛且又难以忘怀的荒滩野地……
秦始皇的车驾终于离开了,他们一路过渔阳郡、右北平郡,来到了辽西郡的碣石。次日,秦始皇陪同孟姜又来到海边。他们便一同登船进海,只见蔚蓝色的大海美极了。二人站在龙船上,在她们的眼前,就摆放着已经点燃香火的桌案,那缕缕青烟一时间被海风无情地吹散,原来这是专门供孟姜悔誓用的。孟姜就站在船头上,她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心中难以平静。又过了一会儿,孟姜喃喃道:“逆则有坎险,碧海惊涛眠。说的大概就是现在吧。”孟姜此时才真正的明白了庙观中那四句话的全部含义。忽然几只海鸥从眼前掠过,它们鸣叫着飞向远方。孟姜目不转睛地看着海鸥,心想自己也马上要变成那些海鸥了,从此就不再痛苦。因为她要飞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她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始皇见孟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上前轻声道:“美人为什么还不悔誓?”孟姜回头道:“陛下能陪民女来到这里,又妥善安葬了我的夫君,真是感激不尽!”始皇道:“能让美人开心,这不算什么!朕看见了大海,就想起一件事。”孟姜问想起了何事。秦始皇道:“几年前,朕派徐福到海上去寻找长生不老的仙丹,至今还没有得到。若是得到,愿与你共享长生!”孟姜笑道:“陛下福寿齐天,不服仙丹也是神仙,民女可没有那个福份啊!”始皇道:“唉,你可不能这么说,若是你做了皇后,朕定要与你共享长生。”始皇看着孟姜,心里满怀希望地想:做皇帝就是尊贵,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于是上前想拥抱孟姜。就在他靠近孟姜之时,孟姜却突然躲开了他的手臂向船边奔去。始皇见此惊讶地问:“这是为何?”孟姜突然转过身来,道:“我孟姜女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民间女子,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始皇惊呆,就让人过去抓住她。孟姜突然“唰”地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对中了自己的喉咙,大叫:“别过来!”
众人大惊,倒退一步。始皇大叫:“美人不可!”孟姜道:“我的郎君范喜良被你的军士抓去,他好端端的就被折磨而死,你就是杀人凶手!我这把匕首本来是给你准备的,可是我没有杀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孟姜几乎是怒吼。始皇也愤怒地大叫:“为什么?”孟姜悲痛道:“因为你还有人性,你还能为你所爱的人做出一点牺牲。可是你知道吗?我只为范郎一人而活,也敢为他去死!你有你的千秋霸业,我有我的心中所爱!你自私,冷酷!你不该夺人之爱,让天下多少人抛妻别子,生离死别!你更不该让数千个孩童为你出海求仙!你为了霸业,让多少人倒下了,他们的命都不是命吗?我孟姜强装欢笑,虚于委蛇,就是为了安葬夫君,除此之外,别无所求。我与夫君曾对大海盟誓:要生死相随,永不分离。我今天也要实现我的诺言!”孟姜说完,就怀着无比悲愤的心情,纵身跳进了碧波荡漾的大海,洁白的浪花就吞没了她如玉的芳魂。时人听了她的事迹,就作歌道:
满园风光百花香,瓜蔓青青会成双。新婚燕尔情似海,谁知官兵一来抢范郎。范郎一去无消息,从此倚门恨茫茫。
转眼秋来天气凉,不见范郎妾心伤。雪花飘飘边塞远,丝丝血泪织成寒衣裳。千里一哭惊天地,哭倒长城长又长。
虚与委蛇葬范郎,红颜决绝显气刚。宁可玉碎勿瓦全,洁身蹈海痛骂秦始皇。千古一爱齐称颂,人间传唱小孟姜。
孟姜跳海后,始皇眼巴巴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巨响,海上波涛汹涌,白浪滔天。始皇满脸惊惧的回到岸上,人们惊魂未定。忽然有人大叫:“快看!海面上有个东西长出来啦!”大家望去,只见水中冉冉升起两块巨礁石,兀立海面,高者似碑,低者似坟,一高一矮,相傍相依。都说这是龙王替姜女修的坟啊。
始皇虽然因为孟姜蹈海而愤怒,可他被孟姜殉情的壮举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后宫虽然众多,可是他从未爱过女人,这是他有生以来爱过的第一个女人。伟大的始皇帝顿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了,老半天他才召来了辽西郡的郡守道:“孟姜是从这里跳海的,从今以后,你率领百姓把这片海给朕填平喽!朕要见到她啊……”正所谓:你所伤过的人或事,它也必将是一支回头的箭。世人谨之慎之啊!有诗叹道:
秦筑长城万里墙,怨夫啼妇泪沱滂。
请看倚海姜坟浪,细咽慢啼只为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