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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由在荥阳坚守了一个多月,见吴广的军队十分众多,就在城中琢磨计策。有一天,他召集众将商议说:“现在整个地面上都是叛乱的徒众,朝廷的军队也难以到达,周文还差一点儿打到了咸阳,多亏朝廷派章邯将军全力抵抗,已经打败了叛军,秦国又重新占领了函谷关。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太好了!我现在想派一个人潜出城去,到叛军中打探一下虚实,然后制定作战计划。”幕僚鼓华就慷慨激昂地说:“我愿出城去打探。”李由大喜。就给鼓华准备了更卒的衣服,当晚,就让他穿上衣服,就命军士把他吊下城去。鼓华就抹黑混进了吴广的大营。
吴广围困荥阳,义军久驻已疲,此时听说周文入关惨遭失败,又被秦军撵到了渑池,军中竟然一片哗然,假王也变得沮丧起来,尤其是他的脾气变了,变得十分暴躁起来。将士们说话,他也听不进去了。一日,田臧和李归私下商议道:“听说周文入关,惨遭失败,这对我军非常不利。现在我们的粮草也已经吃完,如果不尽快拿下荥阳,秦军一旦杀到,李由再从城中杀出,我们就会腹背受敌。”李归道:“确实如此,不过周文将军战败,一定想得到我们的援助,此时如果分兵西进,出奇制胜,就能杀死章邯。章邯一死,我们还可以再次入关。”田臧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我担心假王不听我俩的建议。”二人就来和军师商议。柴靖道:“假王闻听周文新败,他的性情就突然变了,我也多次献计,他都不听。我现在又想了三条计策,我们一起去见假王,一定要请求他按照计策行事。”
三人说着,就来到假王的大帐,柴靖道:“就目前形势来看,情况越来越不利了,不知假王有何想法?”假王道:“现在周文将军惨遭失败,西路军所剩无几,我为此忧心忡忡,方寸已乱,况且军中开始缺粮。若是大家吃不上饭,情况就会更加糟糕。”柴靖道:“正因如此,我们再不能拖延。我已经又替您想好了三条计策,请假王决定:上计是分兵西进,赶紧救援周文将军,趁其不备,杀章邯一个措手不及,还能再次入关。中计是我军不惜一切代价,昼夜攻城,先活捉李由,一旦城破,然后鼓噪西进,函谷关就会重新到手。下计是全军撤退,先南下保卫陈城,等各路大军会齐了再与秦军决战。这三条计策用哪一计都行,请假王尽快决定?”
假王思考了半天,道:“我们不战自退,大王一定会怪罪,下计行不通;如果分兵向西,李由从后面袭来,上计也觉不妥;还是用中计吧?”大家商量好后,吴广就令田臧和李归攻东门;朱氏兄弟攻南门;侯锐和韩飞攻西门;公孙新攻北门;军师把守大营,假王亲自率领一军接应各路。大家分派妥当,要全力攻下荥阳城。等到各路的兵马准备好了,就向荥阳发起了进攻。
李由见义军攻城,便和羌原立即指挥秦军奋起抵抗。义军虽然勇敢,但因人多,军中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因此士气十分低落。他们从早晨攻到了晚上,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假王心中大怒,就亲自驱车绕城督战。因为马车奔跑的很快,李由在城上就让军士齐声高喊:“吴广败啦!吴广逃走啦!杀呀!……”攻城的楚军听说假王逃走了,也都停止了攻城,一些人就跟假王的车子绕城奔跑。吴广此时又误认为是秦军杀出了城,就向自己的大营里奔去。
田臧和李归正在攻城,突然传来了假王败逃的消息,营里的人也都跟着乱跑。二人莫名其妙,只好把队伍也撤了下来。军师在中军大营看到假王跑了回来,就问:“城池攻破了吗?”假王此时也已经察觉到自己弄错了,就只好回答:“士兵都非常困乏,李由诡计多端,我怕他突然袭击,因此退了回来!”军师跺着脚道:“将士们拼着性命攻城,从早打到晚,眼看就要攻克城池,您却突然放弃,这是功亏一篑啊?如果李由重新加强防守,就再难攻克了!”假王却不以为然地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明日如果再战,城池一定攻破!”军师的痛惜道:“周文将军吃了败仗,现在正等着我们去救援,如果迁延时日,周文将军彻底失败了怎么办?”这时假王身边的一些人就嚷嚷道:“现在大家连饭都吃不饱,还怎么去打仗?要打你自己去打吧?”众人说着就一哄而散,一些胆子大的还跑到百姓家中去抢粮食,军纪越来越败坏了,假王也无法制止。
就在这时,田臧和李归又走了进来,他们见到了假王也没好气地说:“眼看就要攻破城门,假王突然逃跑却是为何?”吴广本来为自己的过失而生气,却又被田藏当面指责,顿时勃然大怒,道:“三军应该听从孤的号令,你也指责本王吗?”说完就让左右把田臧轰了出来。田臧被赶后,就气呼呼地回到了自己的营中。
这时李由派出的间谍鼓华早已潜藏在营中多日,他打探清楚楚营中的事情后,就又偷偷地来到了城下,然后发出了信号。城上的人就来接应,他们就放下绳子将鼓华吊进城中去了。鼓华进了城,把耳闻目睹的一切全部向李由做了汇报,还说吴广依仗的智者就是军师柴靖。李由听了报告,就说:“贼们现在粮尽,还到处抢粮,再加上素无训练,将帅指挥不灵,此乃乌合之众。不过我得想办法先除掉狗头军师!”李由想了想,就说:“明日羌原大人督战,你就在城下摆个‘天下无敌阵’,然后让吴广前来破阵。吴广是个老粗儿,对阵法必定一窍不通,他就会带上狗头军师,我便藏在门旗下,等柴靖靠近时,我便一箭射死他,吴广没有了主心骨。时间一长,贼们就会出现内讧,然后再想办法破他。”羌原听了非常高兴,但说:“我不会摆天下无敌阵啊?”李由大笑,道:“天下无敌阵,就是‘狗屁阵’!”羌原突然明白了,大笑道:“李将军真是懂得诡道啊?”
次日巳时,羌原就令军士突然击鼓,准备出战。假王听到鼓声,认为李由要杀出城来了,就来到城下察看,却见是羌原督军,就问:“李由为何不出战?叫你这个手下败将在此督军?”羌原道:“李将军临阵斩将,天下无敌,他却不会摆阵。我今天想用阵法赢你,量你也是个外行?”假王就笑道:“我只会破阵,管你摆什么阵!”李由道:“你连阵法都不识,真是贻笑大方,还会破阵?我早就知道你是戍卒出身,今日陈胜拜你为将,他的事情一定就会完蛋啊?”假王十分生气,就问柴靖:“你对阵法可有研究?”柴靖道:“也知道一些。”假王就大笑道:“你且摆来我认?”羌原就派三百名军士出城摆阵。李由就扮成了军士,一齐出了城。前面的军士都拿着旗子,在前面站定。后面的秦军看到羌原的军旗,就随意的变换了一下队列,便站定了。
假王当然不知道阵法了,就让柴靖上前识阵。柴靖来到前沿,见秦军摆的阵法什么都不像,便正要返回,突然从对面“嗖”地射来一箭,正中心窝,翻身落马。假王大惊,急忙令军士上前抢回军师。假王大怒,就问羌原:“这是为何?”羌原大笑,急令鸣金收兵,三百秦军就立即撤回城中去了。李由来到城上,大笑道:“吴广,你认识‘天下无敌阵’吗?哈哈哈!”假王才知道,李由是把军师骗出去射杀了,心中大怒,但也无可奈何花落去,假王只好收兵。
这天晚上,假王和将士们就为军师设置灵堂祭奠,将士们一片唏嘘,士气非常低落。第二天,就把柴靖在外面赵了个地方掩埋了。田臧见失去了军师,就回到营中,气得一夜都没有合眼,只挨到天亮,突然有人进来报告,说是抓住了一个奸细。田臧跳起来,让人将奸细带进来审问。奸细就说他是秦国的士兵,刚从假王的大营里出来的。田臧大为震惊,就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份信。田臧打开看时,上面写着:
李由大将军:我和陈胜在大泽乡起兵,功劳相当。可陈胜自立为楚王,且坐拥陈城,享受现成,而我却在前线亲冒矢石,以死效命,地位也不过是将军罢了。现在想来,以前真不该受他的蛊惑而反叛,心中却走上了一条自我毁灭的路,真是追悔莫及。如果我能重新做人,早晚必绑着手下的这帮凶顽悍徒前来投降,还望将军替我担保,一定要向皇帝陛下传达我的心意,罪臣才敢前来归顺。李大将军速速回音。吴广顿首。
田臧看完信,好似当头棒喝,心中大怒道:“原来如此!”就一剑把秦兵杀了,然后派人去请李归。李归到来后看完了信,也大吃一惊,道:“假王如此无义,应该怎么办?”田臧愤声道:“他多次羞辱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他不一心攻城了。他本来为人狂傲,又不懂兵法战术,现在还要叛变投敌,真是罪不可恕!”李归道:“现在如何是好?”田臧道:“不如把他杀了,我们自己攻城!”李归吃惊道:“杀了假王就是以下犯上,大王怪罪下来可怎么办?”田臧道:“现在军师也死了,这些事情还能和谁商量啊?与其让吴广绑着我们去投降秦国,还不如提前下手!”李归觉得不妥,犹豫道:“不如先派快马去陈城报告,让大王亲自决断此事。”田臧道:“事情紧急,恐怕请示的人还没有回来,我们的人头就已经送到李由那里了。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搞定此事!”李归就问是什么办法。田臧道:“就以大王的名义写一份诏令,先斩吴广,再去奏知大王,你看如何?”李归道:“万一大王发怒怎么办?”田臧道:“大王杀葛婴就是先例。我最了解大王的为人:他最嫉恨别人怀有二心。现在吴广做假王,大王的心中也一定有所顾忌,而我们杀了假王,其实就是替大王除掉后患,大王感谢我俩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李归一听此话就默不作声。田臧又催促道:“事不宜迟,天亮后,李由不见信使回去,肯定又要派人来联络,事情就会泄露,我们必须马上行动!”二人就立即写了一份矫诏,直等天亮。
次日一早,假王尚未起床,忽然看见田臧和李归闯了进来。吴广就问:“你们为何不通报就闯了进来?”李归也不理会,便拿出诏令道:“大王明诏,请吴广接诏。”吴广不知发生了何事,慌忙跪下接诏。李归当即宣读道:
假王的过错真是太多了,围困荥阳两月有余,还不能攻克,更不能入关灭秦,现在又暗中私通秦将李由,准备叛国投敌。你身为假王,却不以忠义为念,以死来报效国家,反而变节叛国,如此不义之徒,寡人本想治你灭族之罪,但念在共同起兵的份上,只赐你一死,灾祸不会秧及到家人的身上!
吴广听罢,好似晴天霹雳,惊得魂飞魄散。田臧就从身后对着吴广猛刺一剑。可怜吴广和陈胜一同起兵,他为了诛灭暴秦,才战斗了四月有余,就被部下刺杀身亡。后人读史至此,写诗叹道:
雕盘玄血污泥沟,壮士沙场战未休。
身去天涯未料雨,时来戍卒要封侯。
百夫闾左冲天起,一道文书倒地休。
星划长空虽恨短,光芒犹自耀千秋。
二人杀了假王,然后走出大帐向士兵们宣布道:“我们奉了大王的密令,诛杀了叛贼吴广!”就把那份从秦军身上搜到的信念给大家听。将士们听了,都非常震惊,但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局面了。一些将士非常伤心,也知道田臧刚愎自用,断难成事,顿时散去了一大半人,从此不知去向。朱氏兄弟平素最拥戴假王,现在见假王已死,就把遗体草草掩埋了。然后大哭一场,拉了一帮弟兄投东方而去。
侯锐、韩飞和公孙新等将领们看到假王写给李由的信,也不知真假,即痛心又惋惜。田臧于是写了一篇奏章,把假王如何按兵不动,又怎样通敌等没影儿的事说得活灵活现,还派人立即拿着那份“私通”李由的信件,派人快马送到陈城。使者来到陈城,把事情奏明。陈王听说假王叛国,大吃一惊。上柱国蔡赐道:“这一定是李由的离间计!田臧和李归都是军汉出身,他们中了李由的奸计啊!”说罢哀叹不已。陈王大怒,就要治田臧和李归的罪。上柱国道:“事已至此,再杀了田、李二将,李由就高兴死了。现在又无大将可派,不如将错就错,把上将军的大印转赐给田臧,让他继续和章邯作战吧?”陈王无奈,就听从了上柱国的建议,又把楚国的令尹的大印也赐给了田臧,以示对他的信任。使者带上印绶就立即赶往荥阳赐封田臧。
田臧当上了楚国的令尹、上将军,高兴的要死。忽然探马来报,说章邯大军已经占领了渑池,周文将军已经捐躯。田臧就立即升帐,对众人道:“情势非常危急,如不分兵迎战,我军就会一败涂地。”于是就让李归继续围困荥阳,他就率领数万军士,向西迎击章邯。
田臧率军来到成皋,就和秦军相遇了。当时两方摆开阵势,义军仓促应战。只见秦军的帅字旗下,一员老将魁伟雄健,银须飘飘,他黑袍银甲,胯下金鞍宝马。看上去不是伍子胥在世,也是老廉颇复生,左手横戈,腰挎宝剑,威风凛凛,扬鞭指着田臧道:“无名鼠辈,快通姓名?”田臧大怒道:“我是楚国上将军田臧,你不过是一名老卒子,还敢来对阵吗?”章邯大笑道:“你中了李由将军的计谋,错杀了你们的假王,这是以下犯上的大罪,陈胜日后定要砍你的狗头!你就早点投降吧?哈哈哈!”田臧听罢大惊失色,一时间就乱了方寸。这时章邯挥师掩杀过来。田臧只好指挥大家硬碰硬。
双方激战一个时辰,章邯、扬熊、司马夷等一班虎将从四面把田臧包围了起来。田臧虽然勇猛无敌,但如何能抵挡这么多人的夹攻。他左冲右突,不能透围,又想到自己中了李由的离间计,杀了假王,心中就非常悔恨,不如战死算了,就大叫一声,纵马向章邯冲了过来,想一矛刺死章邯。不料秦国的将领都挡在了章邯的面前,乱刃却向他刺来。可怜田臧勇敢过人,只因头脑太过简单,做事简单粗暴,只落得个壮烈牺牲的下场。有诗叹道:
山河百战劫成灰?骸骨成丘复积堆。
莫叹鲜谋凭血勇,沙场视死亦如归。
义军见主帅阵亡了,就各自逃命,义军也全线溃退。章邯传令马不停蹄,径直向荥阳杀奔而来。
荥阳城中,李由根据鼓华探听到的消息,就定下了离间计。他只派了一个犯了死罪的人,答应他若是完成任务,就重用他的儿子。这个死刑犯就拿着假信故意在田臧的军营外面转悠。结果被军士抓去,才使田臧和李归合伙杀了假王。李由见吴广已死,非常高兴,又听说周文也死了,秦军已经杀到了荥阳城下,就率领秦军从城中杀了出来。李归背腹受敌,最后也战死在了军中。侯锐、韩飞、公孙新等将领全部阵亡。荥阳之围就解除了。章邯和李由会师后,三川郡又重新回到了秦国的手中。陈王派出的第一路反秦大军就这样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