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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宋义离开楚营的第二天,钟离昧忽然派人向武信君送来了章邯的投降书,上面写道:
楚项大将军麾下:因为我军粮草已经用完,没有办法再继续打下去了,战马也都杀了充饥,全城军民叫苦不迭,我不想看到百姓被饿死,军士被杀掉,愿意率领全体将士投降楚国,也恳请您的恩准。秦国败军之将章邯致书再拜。
项梁看完信大喜过望,当即批准章邯投降,然后询问濮阳的情况。信使回答:“敌人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军民都在四处争挖野菜,战马也杀完了,城头上到处都是飞禽啄食的残景,章邯信中所言都是实情。”武信君大喜道:“你先回去告诉钟离将军,让他们做好准备,我随后率领大军前来接受章邯的投降。”信使走后,有人问武信君:“这是不是章邯耍的花招,他在故意欺骗我们?”武信君笑道:“章邯能耍什么花招?他们见救兵不到,不投降就得死,完全是身不由己啊,有什么可怀疑的?”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范增又派人送来了一份信,信上说:
秦国正在四处征调兵马救援章邯,章邯必定想着战胜楚军。我又夜观乾象,见太白星直犯定陶的上空,主星晦暗,客星倍亮,这预示着主帅凶多吉少,恐怕对大将军不利,因此忧心如焚,就派沛公的大将曹参赶往定陶,以防不测,军队很快就会到达。秦将章邯极会用兵,请大将军一定要小心谨慎。
项梁看完信,心想这不是范增拿天象来诅咒我吗?就很不高兴地说:“章邯约定投降,正应了‘主帅凶多吉少’之事,这说的不就是秦将章邯吗?军师却把主星和客星弄颠倒了,反而怀疑我有不测,真是多虑啦!况且敌人远在东郡,怎么能到达定陶?”就吩咐摆酒设宴,庆贺章邯的投降,一点儿没把范增的话放在心上。
酒喝到天黑,桓楚和于英商议道:“虽然章邯要投降,可范军师的话应该重视,我二人应该长个心眼才对。”就主动出去巡营,一直到了三更时分,都不敢懈怠。忽然有军士前来报告,说宛朐方向发现有一支秦军在活动。桓楚就问有多少人。军士说只看见一些火把,看不清楚人马。桓楚就对于英道:“我亲自前去察看,若是秦军,就杀退他们。”于英道:“章邯不是要约定投降吗,怎么会有兵马前来?这事十分蹊跷,应该先向大将军报告。”桓楚和于英就急忙来见项梁。可是这时项梁已经喝得大醉,根本无法禀报。二人就决定率领一支骑兵出去看个究竟。他们来到城西,果然发现是秦国的增援部队,就打马向前,奋力追杀。秦军丢盔弃甲,大败而逃。原来这支兵马正是章邯派来引诱楚军的鲁范军。二人一口气就追了二、三十里路,还得到了许多战利品。
定陶城外,楚军的大营里,灯火通明,军士们都进入了梦乡。到了四更天,突然一群怪兽出现在了楚军军营的外围,原来它们都是秦军四处收集的耕牛,头上蒙着各种怪兽的图案,双角上绑着锋利的刺刀,在黑夜中如同电光一般阴森恐怖。秦军又在牛尾巴上绑上油布,再点燃了。这些耕牛被火一烧,就哞哞哞地嚎叫着如同出洞的魔鬼,从楚军军营的外围向楚营狂奔而来,锐不可挡。后面紧跟着一队队秦国的精甲铁骑,他们呐喊着就冲进了楚军的军营。只瞬间的工夫,定陶东面旷野上的楚军军营里,万牛奔腾,就如同火山喷发,各种怪异的声音也连成了一片。这时秦国的骑兵军团在章平的率领下也一齐杀到。原来这次夜袭正是章邯沿用了前代名将田单用过的‘火牛阵’的战法。
楚军将士喝了大半夜的酒,才回到大营里睡下,一会儿若雷的鼾声此起彼伏。这时就被这突如其来地声音惊醒了,都惊慌失措地爬出大帐想看个究竟。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迎面而来的全都是披着铠甲的怪兽,它们或青面獠牙、或面目峥嵘,看上去非常地恐怖吓人,就如同神兵天降。楚军哪敢抵挡,撒腿崩屁地转身逃窜,个个惊得魂飞魄散。怪兽狂奔来到营中,就用带刀的长角抵触楚军。楚军个个人仰马翻,屁滚尿流,哭爹喊娘。有的楚军拼命地向前奔跑,却被怪兽赶上,依然将锋利的尖刀刺进了他们的后背,还有的被尖刀挑起来撂在半空里,受伤的军士杀猪般地嚎叫、哀号。秦军甲士紧随其后,他们个个披坚执锐,逢人就砍,遇头就剁,十多万楚军如同待宰的羔羊,都来不及穿上衣甲,拿起武器,就在恐惧和惊叫声中丧命了,他们或被怪兽的双角刺死、或被精壮的秦军砍翻,都死得凄惨哀哉。
随后,秦国的大队步卒就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如同翻卷的黑色浪潮,直接从北面广阔的平原上席卷而来。秦军的统帅章邯也亲自杀到,长史司马欣紧跟其后。二人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北城门下,径直冲了进来;董翳从西门杀入;校尉侯健、周书平、张卿臣等从东门杀入,三路秦军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从三个城门汹涌而入。顷刻之间,一座定陶城就被秦军冲得七零八落,楚军也都四散逃命。秦军进城后又将火把扔到民房里,城中又燃起了大火,烈焰冲天而起。武信君在府衙里昏睡着,被报告的各路将领惊醒后,大吃一惊,跳起身来,却因酒醉,差点儿栽倒,就醉醺醺地提剑出账,察看情况。
这时丁公、项它、郑布、丁疾、董绁等人都一齐来保护,一些军士也纷纷从四面八方飞报秦军入城的消息。武信君听说秦军已经进城了,就率领将士出了府衙。只见城中已是火光冲天,黑烟弥漫,四周的喊杀声也连成了一片。武信君看到眼前的场景,大惊失色,急忙下令将士们迎敌。可是城中的守军并不多,将士们还没有集中到一起,秦国的一员大将就迎面杀到了,只听他口中大叫:“秦国大将章邯在此!”武信君吃了一惊,急令左右应战。将士们就上前拦住章邯厮杀。武信君被众人保护着往西门奔去。秦将董翳和章平又正好从正面杀到。武信君挥剑相迎,却因为酒醉,无法战斗,只得掉转马头往东门突围。可是大家刚走了不远,秦将侯健、周书平、张卿臣等将领又截住了去路。武信君又往南门突围,谁知章邯率领的三路大军一齐杀到。就在此危急时刻,西北角上有两员大将呐喊着冲杀而来,所到之处,秦军纷纷倒地,正是楚国的步卒大将桓楚和于英二人。
原来二人前去追击秦军,秦军不战自退。二人猛然醒悟,担心是敌人引诱他们,就立即返回。当他们来到城下时,看见秦军已经攻破了楚营,整个定陶都仿佛沸腾了,又看见西城门下都是秦军。原来是武信君突围到此,却被秦军挡了进去,所以这里聚集的人马非常多。桓楚和于英立即冲进了地阵,奋力杀进城来,此时听说武信君去了南门,就杀向南门来接应。二人到了南门,正好遇见武信君被困在门洞下面,就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来保护武信君出城。章邯率领秦军将领一齐上前围住桓楚和于英。桓楚在前,于英在后,二人用尽全力杀开一条血路,保护着武信君出了城。这时所有的秦军又上前夹攻武信君。武信君正准备跃过护城河上的吊桥。章邯怕武信君逃走了,急忙放下兵器,张弓搭箭,用箭射击。可怜武信君此晚只穿着一件睡衣,并没有甲胄护身,身上就连中数箭,差点儿掉下马来。桓楚和于英急忙用身体挡在前方,用兵器打落了箭支,一齐保护武信君跃过护城河,向前方飞奔而去。
章邯见武信君走脱,就下了死命令,要将士们必须活捉。忽然有军士前来报告,说是季布和钟离昧从东郡杀了回来,人马正在过河。章邯大惊道:“二人被我骗了,心中一定愤怒,必定前来拼命。项梁是叛军的头目,虽然中箭,但未必会死,如果抓住项梁,楚寇将会惨败!”于是只顾追赶武信君。就在此时,又有一支兵马从正西面杀来,为首一将铜面长髯,黑袍金甲,右手高举开天刀,左手紧执马缰绳,口中大叫:“章邯何在?不要伤害了武信君!”原来正是曹参奉范增之命前来增援定陶。曹参赶到城下时,听见南城门下喊杀声不绝于耳,还看见了章邯的将旗,就奋力冲进阵地。一会儿就追上了章邯,把他的军队冲得七零八落。章邯一心要杀死项梁,本来将别人抛之脑后,可是听到后面有人追了上来,章邯就气得把牙齿咬得嘎嘣直响,只得回头来战曹参。三路秦将就一起围住曹参大战。武信君才得以脱身离去。
季布和钟离昧率领楚军过了济水河,径直杀进城中,不见武信君,又从城中杀到城南,来到楚军的大营,看见到处都是火,战场上已是混乱不堪,仍然寻不见武信君。二人又急又气,忽听南门郊外杀声动地,就率领军士向这边杀来。远远地看见秦军围着一个人厮杀,就杀进重围来救楚将,一看才知道秦军围困的正是沛公的大将曹参。钟离昧来到曹参的跟前,问他为什么来到这里。曹参道:“范老军师知道章邯要来偷袭,怕武信君有危险,就命我来接应。”季布和钟离昧听说武信君还活着,就放心了,一齐道:“先杀退敌人,再去寻找武信君!”大家就齐心协力和秦军混战起来。
大战持续到了天亮,章邯见整个战场上已经是堆尸如山,血流成河,就下令将士先进定陶城,占据有利的位置。曹参和钟离昧等将领也不敢恋战,就将人马聚集起来,向南去追赶武信君,忽然项伯率领一支军队赶到。项伯就问季布:“你们不是接连来向武信君报告,说章邯要投降吗?”这时所有的人才知道他们被章邯欺骗了。钟离昧说:“大水围城时,我们没有想到秦军会偷偷地出城。就在前一天晚上,有军探来报告,说秦军在城阳出没。我二人害怕章邯有阴谋,就连夜赶来了,不想他们已经夜袭了我们的大营啊!”大家只好合兵一处,来追赶武信君。
大家追上武信君后,见桓楚等人正在路边察看武信君的伤势。众人连忙下马问候武信君,只见他伤势严重,全身都是血。一会儿,丁公、郑布、丁疾、董绁等将领也都赶到,将士们就一齐呼救。过了老半天,武信君才苏醒过来。他强忍疼痛,抓住项伯和钟离昧二人的手说:“后悔没有听从范老军师的劝告,才有今天的惨败啊!我,我死难瞑目!死难瞑目啊!”说罢又昏了过去。项伯呼叫了老半天。项伯见武信君伤势沉重,又怕颠簸使病情加剧,只得下令暂时安营,又派人把住前方的路口。众人见事情不妙,赶紧派人四处寻找失散的军医。
军医找到后,就赶紧来救治武信君。到了中午,武信君又醒了过来。他含恨对将领们道:“我后悔没有听从范老军师的劝告,才有今日之败啊!范军师有安定天下的大才,请转告我侄儿项羽,让他拜范军师为‘亚父’,军师在就如同我在,你们都要好好辅助他,齐心协力,打败章邯,推翻无道的秦国!我,我死就瞑目了!”说罢又昏了过去。就在这天晚上黄昏,武信君终因伤势过重,竟然撒手而去,享年五十七岁。全体将士悲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