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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公在宛城打发走了赵高的使者,就与诸将商议道:“赵高这么快派人来联络,说明他真有杀二世之心。”众人认为确实有这样的可能。萧何就道:“如此说来,沛公应该坐镇在前,计议攻取武关的事情,这后方之乱应该由我去平定。”沛公很感意外,就问他需要多少兵马。萧何道:“只需郦老先生陪同,另外派一员大将,三五千兵马就够用了,我保证在十日之内平定乱事。”沛公连声说好,就让樊哙率领五千精兵帮助萧何前去平叛。沛公于是坐镇宛城,从容与子房先生商议攻取武关的事情。
萧何领了将令就出发了。走了不远,忽然有人前来报告,说郦老先生不辞而别,已经不知去向。樊哙一听这话就耻笑道:“这老家伙一定是因为军中太苦,跑回家过舒坦日子去了!”萧何笑而不答。早有探马报入胡阳城。梅鋗听说萧何和樊哙领着五千人马前来镇压,就耻笑道:“简直太不把人当回事啦!”就立即和部将庚胜商议战斗事宜。
原来这梅鋗也非等闲之辈,算起来还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公元前三五五年,越王无疆兵败被杀后,越国人从此逃散,许多家族的子弟都逃到江南沿海一带居住。后来有一支越族人为了躲避楚国人,就来到江苏无锡的皋乡,因为此地盛产梅花,他们就更姓为梅,成为梅氏的始祖。到战国末年,这部分人中一支形成梅蛮(梅山蛮),活动在祁门(今安徽黄山市祁门县)、古干越一带的皖赣地区。后来梅鋗的父亲迁居余干安乐乡(今余干梅港乡)定居,梅鋗就出生在梅港乡梅港村。
梅鋗自小就魁梧英俊,臂力过人。秦国统一后,他率领一支人马跟随当时的越王经湖南醴陵至南海(今广东一带),居住在台岭(梅鋗去世后,后人就将台岭改称为梅岭),然后招募民众,操演士卒,相机而动。当地有个名叫庾胜的义士,兄弟俩拥众数千人据山为王,因仰慕梅鋗之名,就引众来归属。梅鋗大喜,就拜庾胜兄弟为副将,分别据守台岭的两座山岭,后人就把这两座山岭分别叫做大庾岭(庾胜据守)和小庾岭(庾胜弟据守),岭南地区的壮士纷纷投到梅鋗部下,当时有六千子弟兵。台岭山下有一条河名叫浈水,南流入广东的南雄,再经韶关汇入北江,流至广州汇入珠江,直泻大海。由于这种地理形势,台岭就成为军事要塞。梅鋗察看了地形,并筑城浈水上,拥兵据守,声势大振,号为“梅鋗城”。后来秦国的番阳令吴芮奉命前来收服梅鋗,因为吴芮的母亲梅夫人是梅鋗的姑奶奶,再加上吴芮在当地威望极高,梅鋗就投奔在吴芮的麾下担任了高级将领。
陈胜起义后,吴芮首先举起了反秦的大旗,还积极鼓动梅鋗响应起义。据《直隶南雄州志》记载,“百粤叛秦,推雄杰为长,众皆贤鋗,乃长之。”梅鋗就奉吴芮之命来到百粤,招兵买马,积极备战。后来梅鋗听说吴芮扶持英布加入了反秦的队伍,跟随项羽去作战,就留下庾胜兄弟屯兵台岭,自己亲自来和吴芮商议大事。吴芮听说梅鋗来了,非常高兴,出城十里迎接。吴芮和梅鋗相见甚欢,谈得非常投机。吴芮就资助梅鋗钱粮、武器和人马,叫他北上伐秦。梅鋗于是回到台岭召集兵马,得到了三万粤军。一切准备好便挥师北上,来到了南阳。这时沛公已经夺取了南阳全境,正准备入关。梅鋗为了引起沛公的重视,才举起了反叛的旗帜,攻占胡阳后又扬言要去攻打宛城。一时间南阳十分震动。
萧何是个精明的人,他已经收集到了这些情报,就和樊哙来到了胡阳。梅鋗将五千军士屯扎再城中,把两万五千军士驻扎在城外,看上去阵势十分浩大。樊哙道:“何方鸟兵,竟有如此之多?”萧何笑道:“你怕了吧?”樊哙道:“杨熊我都不怕,还怕他?我现在就去斩下他的狗头!”说罢立即去挑战。梅鋗听说樊哙在营外挑战,就杀了出来。萧何看见梅鋗装扮得非常别致:他的束发金冠上镶嵌着南海的珍珠,双翅银铠间镶钳着跃跃欲飞的彩凤,锦绣战袍上用彩线绣着耀眼的朱雀,连环铠甲上闪着金光,乌云履黑中透亮,兽鞓带红中带黄,坐下红鬃马膘肥体壮,手舞青铜戟映着日光,整个人看上去确实气宇不凡,群雄莫敌。萧何就惊叹道:“百粤也有如此风流人物!”樊哙则不然,骂骂咧咧地道:“哎嗨小南蛮!我看你是阳处父在世,徒有其表而已。”梅鋗大怒道:“大胆的村夫,我是越王勾践的后代,你竟敢如此说我?”樊哙亦怒道:“无名鼠辈!冒充名门,真是吃了豹胆熊心,敢来抄我哥哥的后路?”梅鋗道:“快让刘邦亲自来,你这村夫不是我的对手!”樊哙大怒,立即上前交战。梅鋗就和樊哙交起手来,二人戟来钺往,就在阵前大杀五十回合,不分输赢。萧何见梅鋗武艺高强,就赶紧下令鸣金。梅鋗见楚军收兵,大笑不止。
樊哙回到军中,对萧何道:“哥哥为何收兵?若再杀上几个回合,我就把那玩意儿捉住了。”萧何道:“我看梅鋗的武艺不在你之下,你且稍安勿躁。等明日临阵时,我先劝他投降,他若能归降我们,沛公不就又多了一员大将?”
次日,萧何和樊哙再次领军来到梅鋗的营前挑战。梅鋗见楚军又来了,于是击鼓迎战,杀出营来。萧何上前道:“听说梅将军割据南越,也是一方枭雄。现在全天下的豪杰都起来反秦了,你为何不灭秦反而助秦?”梅鋗笑道:“我受命于吴芮大人,忠心侍奉秦国,不像你们朝三暮四,以前是秦吏,现在全都背叛秦国,都不是忠信之人!”萧何道:“秦国以暴力夺取天下,与六国结下多少仇怨,现在又推行x政,弄得民怨沸腾,你却效命于暴虐之邦,岂不是助纣为虐?”梅鋗道:“君再不君,却是人主,臣再有理,却是仆从。自古以来,以下反上,以臣伐君都是人们所唾弃的,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萧何道:“将军没有听说商汤和武王的事情吗?况且我听说吴芮老先生早就响应楚国而起义,你却为何墨守成规?视仁义为粪土?”梅鋗笑道:“那只是你的说词,我却听不进去!”樊哙大怒道:“哥哥少跟他啰嗦!二世是个啥球货色,他难道不知道吗?现在一意孤行,就说明这混球眼珠子都瞎了。”梅鋗大怒,道:“你们都是泗上刁民,若想进入武关,必须先过我这一关!”樊哙大怒道:“我与你再战一百回合!”梅鋗亦怒道:“只要你赢了我手中的家伙,我就随你入关!”樊哙道:“你说话可不要当成放屁!我今天不把你捉住了,老樊就解甲归田啦!”樊哙说罢再次杀出。梅鋗也毫不示弱,挺戟相迎。二人就在阵前酣战起来,双方一直打到了天黑,才各自收兵。
樊哙回来道:“哥哥,这玩意儿好像吃了生铁,手上有些劲呢!我今天又没有捉住,怎么办?”萧何道:“莫急,莫急,我再等一个人。”樊哙就问等何人。萧何道:“郦老先生。”樊哙就非常轻蔑地道:“他已经搂着婆娘睡觉哩,还等他干什么?况且他来了有何用?这打仗是个力气活,又不是靠嘴皮子骂人哩?就算他能骂,能把人家骂死不成?”萧何笑道:“贤弟切莫说胡话,郦老先生是执行我的任务去了,并没有回家。”樊哙也不清楚萧何让郦食其干什么去了,见萧何不说,也就不再多问。
到了第二天,樊哙又率领军马来到营前挑战。梅鋗坚守不出。樊哙就在城下百般辱骂。忽然营门大开,从里面涌出来了数千名甲士,黑压压地排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战阵,领头的却是庾胜和他的弟弟庾庞。梅鋗朗声道:“樊哙,今日你若能破得了我的阵,也算你赢?”樊哙道:“看樊爷给你冲个稀烂!”萧何阻止道:“不行,坚决不能硬闯。”樊哙道:“那怎么办?不然你快派人去宛城再调大兵来。”萧何道:“那倒不必。”樊哙急道:“你只给大哥答应了十天的时间哎?这玩意姿势大着呢,不豁出去怎么收服?”萧何道:“不急,收降他的人今天一定会到!”就对梅鋗道:“梅将军,你的阵确实厉害,我们暂且回去商量一下,明日再破阵,你看行不?”梅鋗狂笑不止。樊哙也感到莫名其妙。于是各自收兵回营。
当天晚上,樊哙正在发牢骚,忽然有一名军士前来报告,说郦老军师领着一位军爷来了。萧何大喜道:“收降梅将军的人终于来了啊!”就和樊哙赶紧出来迎接。原来郦食其请来的正是番阳令吴芮大人。此人素有爱民之心,在南方威望极高,曾经支持女婿英布反秦,又是梅鋗的姑父,故而在萧何离开宛城时,就暗中派郦食其前往番阳去请吴芮大人。
这吴芮也不是一般人,现在南昌市的滕王阁第四楼,就有一幅巨大的历史名人画,画的就是吴芮,说起来他还是吴王夫差的后代。公元前四七三年,吴国被越国所灭,越王勾践杀了夫差,其子孙就四散避难。公元前二四八年,吴芮的父亲吴申,被贬番阳(今鄱阳)定居,后迁至余干县善乡龙山南麓(今社庚乡),吴芮即出生于此。吴芮从小十分聪颖,青年时,喜研兵法。十八岁就统领一万七千多名兵马,分布在鄱阳、余干、浮梁各要道,他的部队军纪严明,很受百姓拥戴。吴芮的母亲梅氏为人贤慧,建议藏兵于民,兴农兴商,所以吴芮的部队发展很快,其势力范围北到安徽祁门,东到赣浙边界,南到福建,西到都昌、鄱阳。秦始皇统一了六国,秦国就在江西设置的番阳县,吴芮被乡民举荐为县令。
陈胜起义后,各地的豪杰都纷纷投奔他,像闽越王无诸、越东海王驺摇,均为越王勾践后裔,皆领兵归属吴芮,其中也有淮南义军首领英布。当时英布已有数千人队伍,吴芮将女儿嫁给他,还派他出兵攻秦。后来又鼓动梅鋗助楚攻秦。可是郦食其到来后,吴芮才知道梅鋗不仅不助楚反而击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立即跟随郦食其来到了南阳。
当下萧何见到吴芮后就行礼道:“老英雄不远千里而来,真是辛苦了啊!”吴芮道:“我在番阳听说沛公的兵马已经快打到武关了,心里真是高兴啊。可是郦老先生来了,他说梅鋗在胡阳反叛,老夫就立即赶来啦。梅将军是家母娘家的孙子,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萧何听了吴芮的话,就准备设宴款待他。吴芮却道:“唉,老夫半生真是阅尽了不少兴亡成败啊!现在天下苦秦已久,我恨不能尽早看到百姓有好日子过啊!哪有心思饮酒,现在先去办正事。”说罢就要立即去梅鋗的军营。萧何道:“老英雄如此忧国忧民,真是钦佩。”吴芮笑道:“正因我年迈才有很多遗憾,萧大人现在辅佐刘沛公伐秦,这就如同是姜子牙辅佐周武王伐纣啊!”就立即起身去游说梅鋗归降楚国。
吴芮就只身一人来到了梅鋗的营前,大叫开门。守门的军士大都认识吴老将军,就赶紧向梅鋗报告。梅鋗听说是故主吴大人到了,赶紧出来迎接。吴芮进城见到梅鋗,道:“贤侄,秦国残害天下已经太久,山东的义士都起来反秦。现在沛公要入关,你为何阻止他啊?”梅鋗非常羞愧地道:“表伯大人错怪我了,我实在是想引起沛公的重视罢了。这几日我和樊哙厮杀,就是想吸引沛公前来,不想惊动了您,真是惭愧至极啊!”吴芮苦口婆心道:“贤侄啊,现在沛公奉楚怀王之令,吊民伐罪,志在关中。现在他已经平定了南阳全境,即将要攻打武关。你现在赶紧归顺他,然后将人马全部交给沛公指挥,这将是你一生中建立功业的大好时机。沛公若是入关成就了大业,你们所有追随者必将能取得累世的功名富贵,这简直是不世之略,你为什么还要犹豫?”梅鋗道:“我本来想拜见刘将军,可现在领军的却是萧何,他不过是一个谋士而已!”吴芮大笑道:“你可知道这萧何是怎样的一个人吗?”梅鋗说不知道。吴芮认真道:“年轻啊,你还是太年轻啦!”梅鋗就诚恳地请教。吴芮道:“刘邦手下有两位杰出的大人物,一位是大名鼎鼎的张良,张子房,世人都知道他;另一位就是萧何啊!我听说刘邦当初起兵的时候,就是萧何首先提出来的。他曾经被朝官推荐到秦国去辅佐始皇帝,可是萧何却独具慧眼,坚决不去秦国做官。后来还对他的好友曹参说秦国一定不会长久。几年过去,陈渉首先发难,紧接着六国之人都起来造反,他的话果然应验,可见他确实具备高瞻远瞩的眼光啊!他和张良号称是刘邦的左肱右股,二人并驾齐驱,现在辅佐刘邦,就如同是以前辅佐越王勾践的范蠡和文种,他们主仆必成大业啊!”梅鋗听了这话,恍然大悟道:“侄儿真是有眼无珠,我立即迎接萧何进城。”吴芮大喜。
梅鋗就打开了城门迎接楚军进城,然后拜见萧何道:“萧大人名震泗上,又是当代杰出的人才,小人真是有眼无珠,多有得罪啊!”萧何道:“梅将军归顺楚军,我家沛公又多了一员大将,这入关还得指望梅将军了!”梅鋗就道:“多蒙大人抬举,末将愿效犬马之劳!”萧何大喜。梅鋗就招呼大家宴饮庆贺。席间,萧何就真诚地向吴芮敬酒,还邀请他一起跟随沛公入关。吴芮道:“我老了,身体不行啦,虽有除暴安良之志,却无鲁阳挥戈之力,消灭秦国就看你们贤侄辈啦!”当天就向萧何辞行。萧何也不挽留,就让他原回番阳去了。
吴芮走后,萧何不敢耽误,立即传令部队向南阳进发。大家来到宛城时,正好是十天时间。沛公听了萧何的汇报,又见得到了梅鋗这样的大将和三万军士,心里真不知有多高兴了。当下见南阳已经完全平定,就和大家商议进军武关的事情。忽然有军士前来报告,说关中有使者到了。子房就给沛公使了个眼色,然后走了出去。沛公就传令使者进见。一会儿,使者就走了进来,他见到沛公说:“您的特使宁昌先生就在丞相府,丞相已经有了大计谋,准备帮助将军进入关中,现在只是担心将军进关后不会执行约定,因此特命我来和将军约定平分关中的具体事宜。”沛公道:“只要丞相先建立大功劳,我入关后一定让出一半的土地给赵丞相,让他永保富贵!”使者就要坚持让沛公具体地划分出疆域,还要向天盟誓,才能放心。沛公听了使者的话,勃然大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盟誓!”就喝令左右推出去斩了。使者吓得魂不附体,就被甲士推了出去。
子房早在外面等候,见甲士把使者推了出来,就叫住对使者道:“你知道沛公为什么要杀你?”使者非常害怕,说不知道。子房道:“我们早就得知二世皇帝已经死了,你却在这里撒谎,沛公因此才发怒。你现在说实话,丞相是不是已经杀了二世皇帝?宁昌大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如果说了实话,沛公进关后第一个给你加官进爵!”使者大惊道:“二世皇帝确实已经死了啊,宁昌大人就在丞相府。”使者就把匈奴人怎么入侵,还有赵高逼急了怎样杀死二世的经过说了一遍。子房听了,大笑道:“你现在回去告诉你家丞相,就说他除昏君有功,沛公进关后一定不会亏待他。”使者不敢说什么,赶紧抱头鼠窜而去。
子房就来见沛公,并且把使者的话告诉给大家。众人听了子房的话,都非常震惊,就一齐夸赞子房道:“先生真是神人啊,果然不出您的所料!”原来子房先生前几日夜观乾象,看见紫薇垣中,帝星突然坠落,因此断定二世已经死了;又见辰星的出入总是飘忽难定,这就预示着北方有了战事,断定匈奴人也入侵了秦国;还看到枉矢流星向西方飞去,就断定诸侯的军队一定会征服秦国。子房见秦国危机四伏,正是入关的大好时机,就劝沛公速速发兵,攻取武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