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犯下大罪的尽头

七月雨季 / 著投票加入书签

逍遥中文网 www.xyezw.net,最快更新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最新章节!

    “【——圣子降生了!我们萨科塔的约束之时到了!圣子在上,长老种万岁!】”

    ......在波多菲诺的记忆中,自己从小到大,是第一次见到兄长如此兴奋。

    他的眼中迸射着兴奋的光,原本英俊严肃的面容因为狂喜,甚至变得有点滑稽。

    那时候的波多菲诺,只感到有趣。

    因为兄长一直是个严格的人。

    父母在战争中牺牲后,肩负起养家重任的兄长就很少笑了。

    尤其在他加入军队,更被选中加入了圣战天使军团后,他的责任心和荣誉感都几何倍的增长,让波多菲诺都感觉有点陌生了。

    但那个时候,当圣子降生的喜讯传遍全国时,兄长真的狂欢的像个孩子似的。

    年仅6岁的波多菲诺,也不由得跟着喜悦。

    而后,在这种举国狂热的兴奋中,兄长又告诉她一件事:

    “【我血脉相连的妹妹啊!教廷想要为圣子选拔一名仆人,在最近距离照顾圣子的衣食起居!这必须是最优秀、最美丽的萨科塔天使,可以让圣子观察到我们的忠诚!】”

    “【你的年纪正合适,肯定很有希望的!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妹妹,是长老种的荣耀!一定要努力啊!】”

    对兄长的期待,波多菲诺稍微有点困扰,但还是努力接受了。

    兄长总是把【长老种】这个词挂在嘴上,让波多菲诺有点无奈。

    他从小就对自己生为萨科塔人为傲,在成功被选拔入圣战天使后更是如此。

    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小说野史的影响,认定萨科塔人是比其他种族都更早诞生的、由圣子亲手创造出的最早种族,因此称为【长老种】。

    只有萨科塔人,是圣子亲手所做,为他将来的诞生所准备的手足。

    虽然波多菲诺不太理解,圣子明明还没诞生,为什么还能在几千年前就创造出萨科塔人......

    但既然圣子是绝对的造物主,那能做到这种事应该也不奇怪。

    基于这个有点离谱的理论,兄长认为其他行走在大地上的种族,不过是近似人的动物,没有资格和萨科塔人相提并论。

    虽然大多数的萨科塔人也都对自身的种族感到骄傲,但兄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尤其更因为他有着配得上这份骄傲的能力,他在圣战天使中也很快脱颖而出,成为了第四军团【钢铁天使】的高级副官。

    波多菲诺听同学说过,哪怕在所有圣战天使里,钢铁天使都是格外强硬的军团。

    这个军团参与了近百年拉特兰所有的圣战,有着傲人的战绩和同样悲壮的阵亡率,服役超过10年的战士连两成都不到。

    波多菲诺为自己的兄长骄傲,但同时也感觉,他每次久违的回家都变得更加陌生,让她有点害怕。

    然后,就在波多菲诺努力精进自己,希望能被选上圣子的贴身仆从的时候。

    时隔半年回到家的兄长,显得极为恼火:

    “【教廷那帮老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丫头,说是最适合成为圣子仆从的人选,要培养她成为圣女!明明我都极力推荐你了,他们却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他们一定是想蒙蔽圣子的双眼!把应当最接近圣子的圣战天使都排除在外,只由教廷接触算什么意思!那可是圣子啊!因为还是婴儿就隔离起来,这种鬼话谁信啊!】”

    ......还不了解拉特兰高层纠葛的波多菲诺,连怎么安慰兄长都不知道,只能自觉躲得远远的。

    她只意识到了,自己大概没有办法成为圣子的贴身侍从,稍稍有点失落。

    很快,没过几年,莫斯提马的名字就传遍了全拉特兰。

    作为教廷秘密培养起来的圣女,她几乎符合萨科塔人梦寐以求的所有美德,是个无论男女都为之着迷的完美圣女。

    虽然比她大三岁,而且同样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波多菲诺也只能感到自惭形秽,完全没有能赢过她的自信。

    她对此并没有任何不满。

    但是,兄长就不一样了。

    随着回国的次数越来越少,波多菲诺每次见到他,都感觉他变得更加陌生。

    他好像总是处于苦闷忿恨的状态,也不再来探望妹妹,只是像个长官要见下属一样‘召见’她。

    在这感觉越来越难熬的兄妹会面中,波多菲诺听到了他的命令:

    “【圣子还年幼,一切都还没结束!长老种的光辉,必将在圣子的名下得到应许!到那时候,圣子需要的是最忠诚的手足,是我们钢铁天使!】”

    “【波多菲诺,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妹妹,你才是最完美的萨科塔!那叫莫斯提马的女人迟早会消失,到时候就轮到你了!】”

    “......遵命。”

    在这苦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中,波多菲诺知道,自己不被允许说任何多余的字眼。

    为了把自己磨砺成配得上圣子的侍从,波多菲诺不得不仰望着莫斯提马的背影,每天生活在重压中。

    这很艰辛,但不得不做,让波多菲诺逐渐习惯忍耐了。

    但在那之后,兄长的情况只每况愈下。

    他终于几年都不回家一次,常年都驻守在外。

    一直到圣子十岁时,通过圣女莫斯提马的传达,又经过教廷公开,波多菲诺才知道了一件事:

    圣战天使第四军团·钢铁天使,将被拆分。

    原属于他们军团的战争工匠将被重组,联合其他军团的后勤一起,组成新的【圣三一工厂】,独立于圣战天使体系之外。

    同时,漫长的圣战将会停止。

    圣战天使不允许再猎杀萨卡兹魔族,并全部回到拉特兰境内驻守。

    再加上不久前,圣子还成立了新的第九军团【圣血天使】,这被认为是圣子打算重组圣战天使军团了。

    对圣子的这一决定,大家都认为是那位大人慈爱的体现,开始兴奋讨论以后的军团会怎么办了。

    波多菲诺只隐隐的感到不安。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兄长对钢铁天使军团有多强的归属感,又对【圣战】有多大的狂热。

    让钢铁天使回到国内,又禁止对萨卡兹开战,这对兄长来说......

    在波多菲诺的担忧中,几年没见的兄长回到国内,就告诉了她一件大事:

    “【我要接任钢铁天使的军团长了。】”

    据兄长所说,因为这次的军团重组,已经到知天命之年的钢铁天使军团长决定退休。

    他也成为了钢铁天使这两百年来,唯一没死在战场上的军团长。

    继承军团长的职位,就意味着兄长登顶了拉特兰军队体系的最高层,可以说是最高荣耀了。

    只是波多菲诺还没来得及恭喜,兄长就冷漠的继续说道:

    “【你要继续精进。做好准备,到你成年的时候,我会带你进大圣殿。】”

    “......是!”

    波多菲诺楞了一下,才赶紧像个士兵一样遵命。

    自己已经16岁了,波多菲诺原本以为,应该早就没机会和莫斯提马竞争了。

    但看样子,她的兄长还完全没放弃,甚至已经打点好了。

    自己会成为圣子的贴身仆从,接替那个圣女的职务......这让波多菲诺还有点恍惚。

    虽然她在圣子出生后的这10年,都是为了这一个目标而活的,但实在没什么实感。

    那么到时候,莫斯提马会怎么办呢......波多菲诺偶尔会闪过一丝疑惑。

    她那时候完全没意识到,已经成为军团长的兄长,说的只是【进大圣殿】,而完全没说进去做什么。

    波多菲诺仅仅是尽心尽力的,把自己每一寸精力都压榨殆尽,磨炼着各方面能力。

    在这种已经麻木的煎熬中,两年很快过去了。

    波多菲诺18岁,作为学校最优秀的代表毕业,迎接自己的命运之日。

    兄长找人给她定做了一套最高级礼服,比莫斯提马常在祭典上穿的那套更奢华。

    对青春期的少女来说,三岁的差距就会差很多了。

    18岁的波多菲诺,和15岁的莫斯提马。

    撇开一部分嗜好不太正常的人,在一百个人眼中,肯定就九十个都会说波多菲诺更美。

    但波多菲诺,对自己并没什么自信。

    正因为是常年都以莫斯提马为目标的她才知道,莫斯提马以这个年龄侍奉圣子多年,还要以圣子口舌的身份出席各种祭典,同时还要正常上学,这已经是怪物级的超人了。

    自己虽然在学校里留下了许多记录,但等到莫斯提马毕业的时候,其中大半肯定又会被她刷新。

    不管兄长做了多少准备,要和那个完美的圣女直接竞争,给波多菲诺的感觉就仅仅是胃疼而已。

    不过,她的担忧也是多余的。

    因为她的兄长,并不是带她去竞争的。

    随着一层层通报,穿着军装、戴满勋章的兄长,陪同着身穿礼服的她,进入到大圣殿的圣域中。

    他们都带着自己的守护铳,而且荷枪实弹。

    这是拉特兰才有的传统,随身携带铳械才是正常的礼仪,没有任何不妥。

    在迈进圣子生活的圣域后,兄妹俩跪伏在鲜艳的红毯上。

    随着清脆悦耳的足音,莫斯提马略带笑意的柔声响起:

    “第四军团的军团长,及其亲妹对吧。我听说你来拜见圣子的理由了,是想给他推荐新的侍从对吧?”

    “【正是。】”

    兄长的声音低沉浑厚,就像是盔甲摩擦发出的声音:

    “【我正式提交过书面申请,圣子也同意了。他在哪里?】”

    “哈哈哈,别急嘛。”

    莫斯提马笑得挺开心的:

    “我有好好转交你的申请哦,也把你妹妹的照片给他看过了。但圣子毕竟年纪还小,太早吃肉——不对,是陪伴他的侍从年纪太大的话,会让他紧张的。”

    “所以到今年就差不多了。正好你的妹妹也成年了,圣子也12岁了,是个美味的美少年了。不管他是要我们同时侍奉,还是把我丢掉、要你妹妹,都由他自己决定。”

    波多菲诺明显感觉到莫斯提马的视线,不由悄悄抬起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个圣女。

    虽然在学校里也有直接接触的机会,但毕竟年级有差,而且关系复杂,波多菲诺从未和她说过话。

    在这只有几米的距离下,莫斯提马朝她露出完美的笑容:

    “你的衣服很好看,波多菲诺学姐。”

    ......在那像是心脏都被握紧似的笑容下,波多菲诺只能自惭形秽,深深低下头。

    而后,一个陌生的脚步声接近。

    在波多菲诺快要全身冒水的紧张中,那个男人开口了:

    “钢铁天使军团长,佩图拉博对吧。还有妹妹,波多菲诺。初次见面,你们就叫我罗真好了。”

    在莫斯提马无奈的笑叹声中,波多菲诺宕机的脑袋还没缓过神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圣子陛下刚才说了什么?

    名字?让自己直呼其名?叫圣子的名字??

    圣子在上!这太玷污了!

    波多菲诺不明白这是测试还是试炼,只感觉浑身都刺刺麻麻的,膝盖已经发软了。

    ——但是,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波多菲诺未曾理解过,自己那早已渐行渐远的兄长,到底在想些什么。

    “【——玷污圣子之名的假货!你的死期到了!】”

    在波多菲诺抬起头之前,钢铁天使自豪的战争兵器,八管转轮铳的机械咆哮已经响起。

    随着钢铁的律动,兄长那狂喜的怒吼也在继续:

    “【非萨科塔者不得算人!我等长老种无须指手画脚的神!萨科塔万岁!长老种万——】”

    ......咔嚓。

    比那震耳欲聋的钢铁律动更有穿透力的,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在波多菲诺耳边响起。

    当她带着一片空白的大脑,愣神的抬起头时。

    看到的就是自己兄长头顶的光环,破碎炸裂的一瞬间。

    他就像脊骨被抽离似的,吭哧跪倒在地:

    “【不、可能......我明明、做过代行者的、反戒律......】”

    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钢铁天使军团长·佩图拉博,身体开始燃烧。

    不,那不是物理上的燃烧,只是类似的发光现象而已。

    从手脚的末端开始,他的身体不可思议的崩解成碎片,化作闪亮的光点,迅速消散。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那僵硬的眼球,转动望向自己的妹妹。

    “【开......枪......!】”

    到最后一刻,兄长那充满忿恨的瞳孔,都不曾有半点屈服。

    波多菲诺没能反应过来。

    无论是兄长妄图谋杀圣子的事实,还是他那身体消散的连半点痕迹都不留的现象,她都无法理解。

    只有他留下的八管转轮铳,像个无声的钢铁怪物,忠诚的匍匐在她手边。

    耳边,莫斯提马那笑意不变的声音再次传来:

    “做过代行者的反戒律处理,但光环却依然发亮吗?这是划时代的技术呢。这下就算谋杀同族,戒律也不会生效,会破坏一直以来对戒律的敬畏的。钢铁天使连这种技术都开发出来了,真让人头疼呢。”

    圣女挥动指尖,萦绕在她和圣子身边的静滞法术解除,让八管转轮铳刚射出的几十发子弹乒乒乓乓的落到地上。

    随后她迈着优雅的步伐,空无一物的手中,凭空出现纯白的守护铳。

    这把造型古典又优雅的猎枪铳,有个萨科塔人尽皆知的名字:【纯白玫瑰(Rein Rozen)】。

    莫斯提马的枪口,抵着波多菲诺的额头:

    “选吧。是作为大逆不道的叛徒,在这里被我肃清。还是作为大义灭亲的圣仆,为圣子消灭了你那叛逆的兄长,然后接任他军团长的位置。”

    “你可以在死后的地狱、以及活着的地狱,两边自由选择哦。一般人可不会有这种机会的,多难得啊。”

    圣女的笑容,依然没半点阴霾。

    在光环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圣洁。

    “......我......”

    在那一刻,连意识都快烧尽的波多菲诺,就快要放弃思考了。

    但在她麻木的走进地狱前,男人严厉的声音率先响起:

    “别欺负她了。你做的太过分了,莫斯提马。”

    “失礼了。”

    在罗真抓住她的枪口后,莫斯提马立刻收起守护铳。

    她笑吟吟的后退一步,一脸装可爱的歪着头:

    “人家是生气了嘛。竟然有人在我之前就叛乱了,害我又少拿一个第一次成就了。我明明想霸占你所有的第一次的,真可惜。”

    罗真猛翻白眼:“嘚瑟吧你。就你还想叛乱,最起码再等3年再说。”

    时年12岁的圣子,精准预言了三年后自己的悲惨经历,就很圣子。

    然后,罗真单膝蹲在波多菲诺面前。

    身体还没长开的他,身高比高挑的18岁少女波多菲诺差了许多。

    这让他能从更低的位置,看着波多菲诺那像断线木偶似的,低着的脸。

    “对不起。”

    圣子愧疚的向她道歉:

    “你哥哥会做出这种事,都是我的错。我没能更早的和他谈谈,没能让他理解......害你经历了这种事,真的对不起。”

    ......圣子那纯粹的歉意,像溪流一样,流入波多菲诺干涸的心。

    这让她本该死绝的泪腺都恢复了功能,不受控制的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语,波多菲诺只能颤抖的匍匐在地,像要把自己的魂魄都呕出来一样,不断重复着道歉。

    -------------------------------------

    自己犯下了无法偿还的大罪,必须要获得惩罚才行。

    但是圣子那温柔过度的宽容,让活地狱都变成了天堂,让波多菲诺甘之若饴。

    当死亡成了一种逃避,活着又是种享受,就连折磨自己都会感到幸福的时候。

    ......自己要怎么自虐才好?怎么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对连自己这种废物都能包容的圣子,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为那位大人......

    罗真:“这种互相折磨有意思吗?这重马场也太重了,我们稍微正常点好不好?”

    跟着波多菲诺进到机库的罗真,找到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她。

    就和当年的重演一样,罗真在波多菲诺面前单膝蹲下,看着她哭花的脸。

    只是和那时候不同,已经长开的罗真,身高要比波多菲诺要高了,需要抬起她的下巴来匹配高度。

    罗真顺便拉下她的面罩,露出她比当年更加艳丽的美貌。

    除了脸色太过苍白,而且嘴唇干涸的让人心疼外,她真就是个冷傲气质满点的美人。

    罗真的手指拂过她的嘴唇。

    随后在她发愣的目光中,覆盖了上去。

    “............?”

    在波多菲诺震惊的眼泪都停了后,罗真舔了舔嘴唇:

    “莫斯提马那厮现在跑了,我们可以继续当年的事了。”

    “你不是想当圣女吗,那你现在就是了。我赦免莫斯提马的罪,也赦免你的罪。”

    “............陛、下......”

    已经许多年没正常说过话的波多菲诺,嗓音都已经走调,干枯的让人心疼。

    但伤口只要治好就行。

    就算干裂到土地都荒漠化了,那也能植树造林再治沙治回来,想干就不会晚。

    她埋进罗真怀里,像是要把18岁时没能哭出来的份,全都补回来似的。

    罗真轻拍她的脑袋,顺着她的背,让她哭的更舒服点。

    顺便,在她哭了一阵后,罗真稍微补充道:

    “其实我在那时候就想说了。比起莫斯提马那种装模作样的圣女系,你还是穿黑色紧身衣更涩......不对,是更好看点。”

    “……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听了罗真这评价,波多菲诺哭的更伤心了。

    从此以后,波多菲诺就再也没穿过婚纱以外的白色衣服,怎么想都是这男人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