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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吵醒我的并不是勒川的呼唤,而是东东欢快的唯有小孩子才有的热情洋溢的叫喊声。
“大姐姐,快起来啊,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看初生的太阳…”
“别吵…让小小再多睡会儿。”勒川又想将他扔出去。
我已经醒了,翻了个身体制止道,“算了,让他呆在这里,我不想再睡了。”
世人无法听到他的声音,可能是太久没有与人交流的缘故,东东的一张嘴如叽喳的云雀叫个不停。
“大姐姐,你知不知道,初生的太阳有多么好看,特别是坐在房顶上看它慢慢从地平线升起,那景象特别壮观,姐姐你跟我一起去吧!”
勒川道:“不行,姐姐不能爬上房顶,房顶上的砖块有可能会划伤她。”
“哦,汽车宾馆的附近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甚至还有鱼儿在水中游动,姐姐,我们一起去看鱼儿吧!”
“不行,我们要走了,我们赶时间,等一会儿就会退房。”
“啊…这么快啊…”
得知我们要离开东东露出失望的眼神,失望之中更多的是寂寞,一层一层从眼眶中晕开,像化不开的浓雾。
这样的眼神一下子触动了我的心弦。
“其实,也不是那么急,我们可以一起去河边看看再走。”
“好啊,好啊,大姐姐,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冬冬拍着双手手舞足蹈的带着我来到河边,那是一条非常窄小的河流,河岸两边开满了紫色的小花,偶尔有几只如泥鳅般的黑色小鱼在河水中游动。
“姐姐,你看这小花像不像蝴蝶。它们挂在枝头风吹动它们的花瓣,好像要从枝头振翅高飞…”
看了十年的风景对冬冬来说依旧新奇,他脸上绽开纯真活泼的笑容。
“姐姐,我最喜欢坐在这棵树上捉弄别人。每当有人过我就会朝他吐一口吐沫,从来都没有人能够发现我呢…”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感,反而有无边的寂寞。
太寂寞了,没有一个人能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人能跟他交流。他虽存在这个世界上,却被这个世界所排斥。
他脸上的笑容掩藏不住他内心的空虚,我能深切地感受到。
“东东,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呢?”
“那怎么行呢?妈妈还没有回来找我,我必须等到她回来见她最后一面才能离开。”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也许你妈妈永远不会回来了。”
“其实这么多年都没有等来她,我也想过,有可能她永远不会回来了。可我不能放弃,不是吗?”
东东坐在河流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双脚盘旋,双手托着下巴。
“我每天都在酒吧中的走廊上从头跑到尾,穿过无数人的身体,大叫大闹。我同普通人一起喝酒跳舞在他们面前做鬼脸,可惜没有一个人能看到我…哎,大姐姐,你能来陪我看看河流,我真的很开心。十年来,都是我自己过来看这条河…”
他只是想找个人交流倾诉,因为孤单缠着他太久,难以摆脱。
哪怕那个人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他坐在这里,看一条平凡无奇的小河。
“哎,做人真好啊!好想再闻一下花的香味,将它们散发出来的味道记在心中。”
相处的时光是有限的,勒川出声道,“小小,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嗯,对不起,冬冬,我们还有别的事,再见。”我向冬冬告别。
他恋恋不舍地从石头上站起来,拍拍屁股道,“大姐姐,你说了再见是会再来找我的意思吗?”
“是的,我还会路过这里,也会来看你。我住在滨江城,东东也可以到滨江城看我。”
“真的吗?太好了…”东东伸出小拇指,“拉勾,拉了勾之后就许下了承诺,坚决不能反悔。”
我的手指与他虚幻的手指相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
“再见,冬冬。”
“再见,大姐姐。这样一来,我留在这里等待的原因又多了一个。不仅是为了等妈妈,还是为了等姐姐。”
我们开着汽车离开的时候,东东跑上汽车旅馆的房顶,双手朝着天,在旅馆的房檐上来回的奔跑。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姐姐。”
车中勒川忍不住开口道,“小小,你不应该与鬼许下承诺。”
“因为他们太执着,不会忘掉,会一直铭记着,对吗?”
死亡之后,生命中一切都消失,金钱权力名誉都化为粪土。唯有对亲人的眷恋支撑着他们继续留在世上。
勒川说道:“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忘却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在世上等待的漫长时光都是徒劳无功,等待的后面依旧是等待,永无止境的等待。”
我反问道,“可是你还不是不能忘却吗?所以才在世上执着的徘徊千年。”
有时候我在想,千年的等待时光难道勒川就不会觉得寂寞吗?他是怎样打发时间的呢?
“我不一样…”勒川眼神望着前方很好的掩盖了心情。
“我被地府所拒绝,生死簿上没有我的名字,判官勾不了我的魂。”
我问道:“人死之后不是会去鬼界吗?”
勒川说道:“鬼界只是地府开拓出来管理鬼魂的一个场所,名义上有自己的主权,实际还是由地府所控制。那些作恶多端的鬼一旦死后就会被勾魂,打入十八层地狱受折磨。”
说白了,就是地府的鬼太多,地府人员有限管理不过来。于是开拓了一个地方,让鬼自行在那里呆一段时间,免得地府拥挤不贪。
“既然如此,黑白无常为什么会追勒川呢?”
第一次见到黑白无常的时候,着实把我吓了个够呛。
勒川深深的瞳孔中涌起了一丝波动。
“可能黑白无常觉得我该下十八层地狱,可惜生死簿上没有我的名字,无法勾我的魂,只能将我打败后带走。有两种鬼会被打入地狱受折磨,一种是在世上作恶多端,杀人犯案的人。另外一种就是自杀,看轻自己的生命是最大的罪恶。”tq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