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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雨见他脸色忽的由白转红,心中不禁有些奇怪:“于姐快过来!”
于兰芝刚收拾好桌椅地面,听到叫声,吓得魂儿都飞出来了。“干什么?”
“于姐你快看,他的脸色刚才还是苍白的,瞬间就变成了鲜红,是不是出问题了?”
“额,没事的,不用大惊小怪。我吃午餐去了。”
柳若雨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猛地发现自己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和大大咧咧,反而成了一个十足的小女生,心中飙升出一个惊骇的念头:我这是怎么了?这可不是真正的我!
此念头一起,她的眼中回复了以往的坚定,走到窗前,眺望远处的操场。
此时蝉鸣已弱了很多,秋天的和风逐渐强盛起来,炎热感也渐渐消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点在窗沿上,不经意间叩出《卡农》来。忽的一阵触电感袭来,她惊讶地看到手臂上忽现密密麻麻的疙瘩,愕然发现自己所奏的,竟是爱的恋曲,霎时间惊慌、尴尬、急促同时袭来,让她的心再次猛烈跳动起来。
穆单看着她瘦弱的身影埋在窗外投射进来的柔和的光线中,忽然想起还一件变态的事没做——拍照片,然后修改。念头一起,这回他连耳根都绯红了。
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柳若雨微微侧过脸来,偷偷瞥视他。穆单察觉到她的动作,还未等她瞥过来就已转回头去。
两个人,居然在玩捉迷藏!
“柳若宇,你先回去吧。”感觉喉咙恢复了些湿润,穆单找到一个正正当当观察她的理由。tqR1
她的侧脸仍未消失,娇俏的鼻子、柔和的脸颊,以及薄薄的微微翘起的嘴唇将她乌黑清亮、宛若碧绿泉眼的眸完美地勾勒出来。
穆单这一眼看过去就再也挪不开了,整个人变得呆呆的。
柳若雨润滑的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嗯。然后圆润细长的手臂在窗沿上轻轻一推,瘦弱的身子往后退一步,嘴角含笑地转过身来,对他点点头,大步迈出病房,又跟于兰芝道了声别,终于走了。
于兰芝静悄悄地走到门框边,轻轻探出头去偷看,只见穆单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
“嘻嘻!”虽然极力压抑,但于兰芝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声细小的异响立刻将陷入极力回忆窗边景象的穆单吓了一个机灵。
“哈哈……”于兰芝终于爆发出爽朗的笑声,转身走去,留下一脸心虚的穆单。
柳若雨出了校医室,并没有离开大楼,而是坐在走廊的长凳上翻看网页。但翻了几页,她终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种心思。
联系彭林轩的念头不知何时变得无比强烈,让她的手指几次伸向真正的记事本。
“问,还是不问?可恶啊!好,用水滴来做决定!”她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将它调到可以清楚地计算点滴,然后闭上眼,嘴里念叨,“一分钟孩之内,单数就联系,双数不联系。”
计时开始,一、二……七十五、七十六,眼看时间就快到,燥热悄然间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住,无论是呼出来的气,还是吸进去的气,都让她感到闷热难受。
是单数还是双数,其实在她心里面已经无所谓了,这无非是为自己的决定找一个“上天安排”、“命运决定”的借口。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人们都不会有负罪感,因为这是“天”帮自己做出的决定。
这其实正是人类的悲哀,明明可以自己做出决定,却非要做一个服从者,不愿去伤脑筋做比较和挑选,反而暗示自己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适应的。到了最后,却发现这种结果一点都不适合自己,从而发出抱怨。
七十七、七十八!
还有三秒钟!
……
八十二、八十三、八十四!
柳若雨喉头发干,胸中一股洪流涌了上来,脖子两边的动脉砰砰直跳!
心,就快要跳出来了!
这是她唯一的感觉。
五十九秒!六十秒!
而水滴这边,已经滴到了八十五!
八……十六!
八十六!双数!不联系!
柳若雨的呼吸在这一刻已然停止,但心中的负重瞬间消失,仿佛刚刚逃过死劫。
然而,这不过是她不敢联系彭林轩的一个比较正当的理由,也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
她叹了口气,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哗啦啦直流。捧一把水,直接泼在脸上,凉意却丝毫没有浇灭燥热,她急了,把手机放回去,侧着脸对准水流直冲。
柳若雨啊柳若雨,枉你还是一个小帮派的老大、枉你平日里冲锋陷阵、枉你为兄弟们擦过伤口抹过药,你这算什么?你也太懦弱了,这还没见到面呢,你就怂成这样,要是看到他,你不得瘫倒在地了?
呸!亏你还老是自称要做个男人!
正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自己的命运是由自己决定的,找那么多的无谓借口干什么!先发一封邮件,探探口风!
思绪一通,她摆脱了水流,抬起手来抹了把脸,目光变得十分坚定。
解锁,登陆邮箱,点开正文,首先输入“你好”两个字,这一连串的动作十分流畅,然而下面的就卡住了。
该如何写呢?
直接写出自己的名字?可这是探口风的信啊。
她挠着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装作一个陌生人,先跟他有联系,其他的随后再说。
“ha,hello?靠!不会拼!算了,写中文吧,就说自己是在某个地方看到他的地址。”
手指飞快地挥动,手机上迅速录入一行字:你好,我从某个论坛那里得到你的地址,想问问国外的学习生活如何?因为我也想出去留学。请快回信。
打完这些字,她长长地松了口气,为自己默默鼓劲: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联系人那栏也填上了!
发送?
松了口气,她忽的发现恐惧感再次来袭,这回倒不是怕他不会,而是怕他立刻就回,到那时候该怎么办?
算了,还是定时发送吧。时间设在13:00,点击,邮件已保存在互联网上了。
她像是刚拉完纤,浑身脱力,退回长凳那里,顾不得形象,身子一软,躺倒下来。
像是睡了半个小时,她正觉得头昏沉着,忽然被一个粗壮的声音吵醒。多年打斗的经验为她敲响了警钟。
赶紧起来!
呼!嘭!
“痛痛痛!”两个人都捂着额头喊了起来。
一番轻柔之后,柳若雨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十分壮实的体育老师正蹲在地上抱头痛叫,微微愣住,不过马上知道不好,急忙站起来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老师你没事吧?”
那体育老师用力揉了几下,呲牙咧嘴地站起来,说:“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难道这里不让睡觉?柳若雨眼珠子一转,将实话说了出来:“我一个朋友受了伤,我为了送他过来,耽误进宿舍的时间,所以在这里补个觉,为下午的课堂养足精神。”
咕——
一个尴尬的声音响起,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你还没有吃午饭?”那老师一脸的心疼。
柳若雨这时候才看清这个老师的容貌,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小鲜肉!绝对的帅气脸庞加壮实身材!唯一可惜的是他的声音不好听,若是不看他的脸,只怕第一想法是,这个人一定是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
便在此时,于兰芝过来了,“任老师,你在干什么?柳若雨,你不是应该去上课的吗?嗯?”于兰芝似乎已经忘了柳若雨才给了她一张请帖,又忘了自己害得他们翻车被压,一脸黑暗地盯着柳若雨看。
任清程搔着后脑笑道:“哦,我见他睡在长凳上,还以为出事了,所以叫醒他。于医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咱们进去说话吧。”
“我也过去确认确认朋友的情况吧。”柳若雨跟过去,发现穆单像个孩子一般安详地睡着,悠长的呼吸带动胸膛平缓地起伏,恢复了些精神的脸色已经红润了不少,最特别的是他眼皮下似乎藏着两只精灵,不停地转动。
“呵呵,听说人做梦的时候眼皮底下是在动的。我看八成是在跟韩沁雪打闹嬉戏,不然他的嘴角怎么含着笑意?”
柳若雨正要靠近了看,外面忽然打翻杯子,巨响将她的脸吸引了过去,再回头,穆单那双清亮的眼睛已经睁开!柳若雨的视线立刻对了上去,惊讶地发现他的瞳孔在剧烈扩张,再往下看,笑意已然不见。
“你没事了吧?没事我去上课了。”柳若雨心头一跳,根本不等他回答,仓皇转过身去。
“等等!”是穆单那古井不波的声音。
“什么事?”柳若雨没有回头,心中却想:这个人恢复得好快,刚才明明看到他的瞳孔剧烈扩张的,不到5秒钟就变回冰块模式了,啧啧,厉害啊!
“帮我请个假。”
“你没有老师的电话啊?自己请。”
穆单冷笑道:“不知道是谁在开的车?害得我狠狠地摔了一跤,连课都上不了。我若是站出来说一声,我保证,粉丝团会在1分钟之内到达。”
柳若雨不由得想起开学那天校门口乌泱泱的一片女生,再想到她们的疯狂举动,顿时勉力咽了口气。倒不是说这些女生比男生还能打,关键是这些女生不仅打不得,还不能被她们听到半句关于穆单的坏话。现在这种情形更惨,直接就伤害到了她们的偶像,若是被她们知道了,那她不但要脱一层皮,而且以后也无法再呆在这学校里。
好贱的威胁!
柳若雨双手拽成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眉头已经打成了一个结,恨恨地说出一个“好”字,紧接着大步匆匆逃离,丝毫不给他再下达命令的机会,因为,天知道他还会不会提出无礼的要求!
后面穆单看到她落荒而逃的糗样,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