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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顺着长睫不停的落下去,划过苍白的小脸,她的被di在他胸膛,身体在微弱的颤抖着。
“不怕,瑶瑶,我们进去吧。”季如风紧握着她的小手,过重的力道暴露了他的情绪。时隔八年,这也是他第一次踏入这里。
“冷吗?先去洗个澡。”季如风从卧室中找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她,还是八年前的款式,吊牌还没有摘掉,是新的。应该是他买给她的吧,只是没有机会穿。
语瑶走进浴室,将浴缸中注满了温水,然后tuo掉了身上的衣服,将身体整个侵入温水之中,渐渐的驱走了身上的寒气。她的手臂搭在浴缸的边沿,头轻轻的枕在手臂上,或许是太疲惫,她居然有种昏昏欲睡之感。
水面雾气升腾,语瑶卷曲的长睫上挂着剔透的水珠,意识开始混沌。似乎一走进这间公寓,她的心就乱了,似乎这里就是个会发生什么的地方。
“瑶瑶,你还好吗?”因为语瑶泡了太久,季如风担心的敲了敲浴室的门。
“哦,马上就好了。”语瑶如梦方醒一般,快速的擦掉身上的水珠,套上衣服,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从浴室中走出。
而趁着她洗澡的功夫,季如风已经做好了晚餐。虽然久无人居住,冰箱中却一直存放着食材,坏掉了就丢,丢掉后在放,这栋公寓一直充满了暖意,一直等候着主人的回归。
“过来吃饭吧。”季如风已经放好了碗筷。
语瑶顺从的在餐桌旁坐下来,面前依旧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她拿起筷子,小口的吃了起来,味道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似乎在这间公寓中,时间是停滞不前的。
“你,你不吃吗?”语瑶吃了两口,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季如风。
“不了,我一会儿有个应酬,马上要走。”季如风说完,低头看了眼腕表,然后拎起外套起身,走到玄关处,一边换鞋子,一边说道,“我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你可以住在这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哦。”语瑶闷闷的应着,她目前的状况,的确是无处可去的,而季如风的离开,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季如风离开后,语瑶自己收拾了碗筷,准备将垃圾拎出去丢掉的时候,才发现门居然是被反锁上的,这个男人,居然将她困在了公寓中。
语瑶气恼的走回卧室,抓起电话,他的号码居然清晰的刻在脑海之中。
“瑶瑶,怎么了?”电话很快被接通。
“季如风,我干嘛将我反锁在屋子里,我又不是你圈养的宠物!”语瑶音量拔高,明显带着恼怒。
“怕你再逃掉。”季如风坦率的回答,似乎这是理所当然。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明天还要上班的。”语瑶负气的嘀咕了句。
“也许明天晚上吧,事务所那边,我会替你请假。冰箱里有冷冻的食物,你用微波炉转一下就可以吃。我忙,先挂了吧。”他交代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而语瑶独自一人呆在房间中,百无聊赖。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零食。睡觉前,才想起给语晨通个电话。而电话的那端,语晨的声音居然是不急不缓的。
“姐,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啊,我一个人跑出去,身上没钱,又没带手机,你们都不担心的吗?”语瑶喋喋不休的抱怨道。
语晨一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季如风早已经给爸妈打过电话,说你在他那里,今晚留在他家过夜。”
“爸妈对他还真放心,就不怕羊入虎口吗。”语瑶嘟着唇,略有不满。
“我看爸妈那架势是恨不得你立即嫁过去,上次听大哥无意中提起过,爸妈相中季如风很久了,很待见这个女婿呢。”语晨的言语间都带着笑。
“谁说我要嫁他了。”语瑶反驳。
“不打算嫁他,还跟他走。语瑶,女人该服软的时候就要服软,如果他肯和左雅断了,你应该给他一次机会。人的一辈子太短了,能遇见心爱的人,真的很不容易。”语晨叹息着说道。
“好啦,少替我操心,早点休息,替我和宝宝说晚安。”语瑶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而电话那一端,语晨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绯闻事件之后,她一次都没有见过顾亦航,而至今为止,他也没有召开记者会出面澄清,语晨心中明白,他是不准备向大众做出解释了。
其实,这种冷处理方式,是对公司和顾亦航本人最佳的处理方式。只是,她将永远背负上骂名。在这种时候,他居然选择丢弃了她。
语晨辗转身形,掌心轻轻的抚摸上平坦的小腹。突然之间,她有些迷茫了,或许,这个孩子来的并不是时候。
浑浑噩噩间,天便亮了。
晨起后,语晨孕吐了两次,饭也吃不下,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安晓冉来看过她,她自然不敢将怀孕的事向母亲和盘托出,只敷衍的说有些感冒,休息一天就好了。
她躺了整整一个上午,肚子里的宝宝有些不太安分,她一直都不太舒服。直到中午,才勉强的吃了几口饭。
饭后,她接到了林笑恩打来的电话,约她一点钟的时候在茶餐厅见面。
语晨非常清楚,林笑恩约她,一定是因为顾亦航的事,她也很想知道顾家人对自己的态度,理所当然的答应赴约。
对于语晨来说,林笑恩并不算陌生,却也绝对称不得熟悉。听说母亲年轻落魄之时,林笑恩对她曾有过知遇之恩,后来两家人又成了姻亲。
但也只限于一般的往来,语晨从小到大去顾家做客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笑恩先到,因为堵车,语晨姗姗来迟。
“林阿姨好。”她礼貌的打招呼,然后在林笑恩对面坐了下来。
林笑恩眉眼间含着暖笑,目光从语晨身上打量过。从小到大,语晨都是美人痞子,气质高雅,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这样的女子,很容易打动男人的心。
“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点了两杯奶茶。”
“林阿姨客气了。”语晨浅笑,拿起奶茶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她知道林笑恩管理这一个大企业,对于商场上的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她倒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询问道,“林阿姨,今天您找我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语晨,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我这一趟的目的吗?”
语晨有短暂的沉默,眸光幽幽晃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生涩的说道,“阿姨,我对亦航是真心的。”
林笑恩点头,笑靥却有些无奈,“语晨,阿姨并没有怀疑过你的真心,只是,你能确定,亦航的心,和你是一样的吗?”
“我……”语晨一时语塞,她是真的被林笑恩问住了。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的交叠在一起,分明是寒冬,手心竟侵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挣扎了许久,她才低低的说了句,“亦航说过,他会对我负责的。”
而她的回答,似乎并不出乎林笑恩的意料。亦航和语晨都是成年人,这又是一个开放的时代,两个人交往不会仅限于发乎情、止乎礼。而她自己的儿子,她自然是了解的,亦航责任心很重,既然碰了她,就一定会许下承诺。
林笑恩失笑,轻叹,“傻丫头,责任和爱是两码事。亦航说会对你负责,可他对文雪同样有一份责任,当初,他也是当着我和文雪父母的面,承诺会照顾文雪一辈子。”
“可他们已经离婚了,阿姨,我并不是第三者,我和亦航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语晨有些急切的解释,似乎很害怕林笑恩误会。
“我相信你,我也相信亦航不会做出背叛婚姻,违背道德的事。可是,语晨,婚姻结束,并不代表没有感情。你并不能确定他心里是否已经忘记了文雪,就和他在一起,你真的太草率了。这无论对于你,对于亦航,亦或者对于文雪,都是不公平的。”
林笑恩的话,让语晨哑口无言,更无力反驳。她只能低头沉默。
“如果我没说错,直到现在,你都不能确定亦航是否爱你吧。”
林笑恩的这句话,彻底击中了语晨的软肋,她低着头,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面颊缓缓滴落。“可是,我真的很爱他。”
“阿姨知道。”林笑恩安慰似的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继续说道,“可是,语晨,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的结合,太冲动。即便你们走进了婚姻殿堂,若是婚后,亦航发现他对你的感情并不是爱,你们要如何相处下去?如何过一辈子?”
语晨紧yao着唇,脸色变得如纸般苍白,颤声问道,“阿姨,您的意思,是希望我离开亦航吗?”
“嗯。”林笑恩坦白的点头,“我希望你和亦航都可以冷静下来,好好的认清自己的感情。现在正是风口浪尖,谣言漫天,语晨,你有没有想过出国一段时间,去散散心也好,阿姨会帮你安排。”
语晨唇角忽而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原来,这才是林笑恩今天找她来的最终目的。她是要她离开顾亦航,她又不是傻瓜,怎么会不明白,只有她离开,才能给顾亦航和文雪复合创造机会。
原来,无论是顾亦航,还是林笑恩,在情感上,都是向着文雪的。几个月的感情,怎么能和几十年的感情相比,是她太自不量力了。
“阿姨,您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对不起,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可以先离开吗?”语晨说完,便拎着包起身。
林笑恩并没有逼得太紧,淡淡的点头,想要送她,却被语晨拒绝了。
语晨快步的走出包房,跑入洗手间,胃中一阵阵作呕,她趴在洗漱台边,将刚刚喝下的几口奶茶都吐了出去。胃和心都难受,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语晨抬头,看到镜子中那个脸色苍白,哭的毫无形象的女人,让她觉得非常的陌生,那真的是自己吗?为什么她几乎都认不出呢。记忆中的陆语晨,应该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光彩照人的,她是金光闪闪的陆大小姐啊。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她现在公然走在街道上,一定会像个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吧。
爱情,果然是不可碰触的东西,让人变得卑微而脆弱。
西区公寓中,语瑶无所事事。午饭后,她在季如风的书房中看书,他的书架中大部分都是军事相关的书籍,既然还有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
恍惚间,语瑶才想起,曾经的季如风是一心要当兵的,他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只是,并没有报道,而是直接出国留学了。相遇后,她似乎从来没有过问过他在国外的留学生活,也没有问上一句,这些年,他过的好吗?
或许,潜意识里她是不愿提及,的因为,他的这一段漫长记忆中,都有左雅的陪伴。
语瑶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在书架中翻找感兴趣的书,而书没找到,却翻出了一叠厚重的画册,藏得很深,又常年没有被翻动过,封面上落了一层厚重的灰尘。
她将画册从书架上取下来,拂去了封面的灰尘,然后坐在了书房宽大的飘窗上,好奇的翻开了画册,而让她震惊的是,画册之中,每一张画都是手绘素描,而画中的人物,从始至终都是她。
铅白的指尖,微微的发颤着,翻动着一页又一页。
画面上的风景不断的变化,有他们手牵着手走过的校园,她站在古树之下,裙角随风轻扬。也有她卧室的阳台,画面中,她站在阳台上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候着他的到来。还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山峰,他曾在哪里对着空旷的山涧高喊着:语瑶,陆语瑶,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画册一页页被翻动,语瑶只觉得眼前逐渐的模糊,剔透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滴落在画纸上,好似画面中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雨来。
语瑶是哭着翻完最后一页,最后一张的画面,是雪天,天与地之间,被一片白茫茫积雪覆盖。画面中,男孩牵着女孩的手,踏过积雪,一步步向太阳的方向走去。男孩将手中握着的风车递给女孩,女孩娇笑如花,眉眼弯弯的模样,那是她。
语瑶用手掌握住唇,颤抖着哭出声音。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季如风答应过她,要带着她一起去看雪,可是,那时候是夏天,没有机会,到后来,他们分开了,就更没有机会。所谓的承诺变为了再也无法兑现的谎言。
她将画册紧紧的抱在怀中,泪却再也止不住了。直到,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语瑶,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是后悔当年与我分手。”
语瑶并没有回头,而是快速的抹掉了脸上的泪,背对着他问道,“这些话,你是什么时候画的?”
“你提出分手之后,出国之前。”他淡漠的回答。
“为,为什么会放在这里?”她又问。
而这一次,季如风并没有回答,出国是为了逃避,而逃避自然要丢下所有的记忆。
“你的问题太多了。”沉默半响后,他冷漠的丢出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语瑶却依旧坐在飘窗上,目光茫然的看向窗外,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她等来了又一个冬天,也等回了他,只是,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语瑶抱着画夹从书房中走出来的时候,季如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色的西装外套被随手丢在一旁,他微阖着眼帘,俊颜看起来有几分疲惫与憔悴。
她在他身侧坐下来,才闻到淡淡的酒气,“你,喝酒了?”
“嗯。”他淡应,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