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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临县,县衙后宅的小花园里。
卢志成正坐在亭子里端着小茶壶悠哉的喝着茶,小儿子卢家梁正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写大字,每写完一个就抬头看看他爹,他爹点点头,那就写下一个,他爹摇摇头,那就继续写这个,旁边已经写了一叠了。
杨文彦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手里还举着两朵棉花糖:“小家梁……”
“干舅舅”卢家梁看见杨文彦,顿时高兴的大叫了一声,然后跳下了凳子。
“咳咳……”卢志成却忽然咳嗽了一声。
卢家梁顿时小脸一沉,无奈的看了一眼杨文彦,然后继续写大字。
“干姐夫,卢老爷,家梁还只是个孩子……”杨文彦有些不敢苟同的看着卢志成,“你这么苛刻做什么?”
“越是小孩子越要锻炼耐性。”卢志成瞪了杨文彦一眼,然后扭头看着儿子,“写完这个就去找你姐姐和你娘吧……”
“谢谢爹。”卢家梁认真的将这个字写完,然后露出了笑脸,急忙扑到了杨文彦的身边,将棉花糖给接了过来。
“去,和姐姐一人一个……”杨文彦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自幼奶娘和丫鬟带着卢家梁离开了。
“这个时候过来,什么事情啊?”卢志成拿起儿子的字一个个的看着。
“那个陆家又来人了……”杨文彦在卢志成的对面坐了下来,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又给了五钱银子,我让弟兄们喝茶去了,还是没让见。”
“这段时间,你也小发了一笔吧?”卢志成斜了杨文彦一眼。
“托大人您福。”杨文彦点头,“总共有个七八两了……弟兄们都感谢大人的厚待呢……”说着砸吧一下嘴,“干姐夫,难道还要一直这么不闻不问下去?”
“两个月了,差不多了。”卢志成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胡子,“总得让人回去过中秋啊……”
“放了?”杨文彦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那两块货,勾结土匪迫害自己的侄子,就该千刀万剐……”
“得了。”卢志成却白了他一眼,“能杀了你以为我会留着?但是,那不是还要顾及陆家长房的名声吗?”
“干姐夫,能不能透个底,那陆家长房到底什么来头啊?”杨文彦忽然笑嘻嘻的压低了声音,“和那位爷……”
“我没说的你就别打听。”卢志成眉头一挑,“总之,陆家的那几个姑娘不简单,尤其是那个陆二姑娘……你要聪明呢?就多帮衬着点,对你对我都有好处的……”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杨文彦点点头。
“明儿你就通知陆家来人吧,同样也要通知陆二姑娘……”
“行,那我亲自跑一趟去。”杨文彦说着起身。
“还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月儿也去了快三年了,你是不是……”卢志成一把拉住了杨文彦。
“干姐夫,你什么时候开始当媒人了?”杨文彦忍不住撇撇嘴,但是眼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了一抹悲伤。
“还不是你干姐姐一个劲的念叨?”卢志成叹口气,“不过,你真的该成个家了,你娘年纪大了,你常年不在家,你得考虑皓月的感受啊……相信月儿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当年他刚来富临县的时候,他媳妇去上香的路上遇到了黑松岭的那帮家伙,是这个小子自己挨了一刀救了展氏一命,回来后就认了干亲。
“我知道了。”杨文彦苦笑了一下,“但是,总要遇到个顺眼的才行啊?还要不嫌弃皓月的……”顿了一下,“干姐夫,你跟干姐说,只要能将皓月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到的女人,我就相看……”
“行。”卢志成看着杨文彦终于松口了,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他有了续弦的打算,那就好办了,世界上这么多女人,总会有那善良的。
再说杨文彦从县衙出来之后,先回了家一趟,他家里就他们母子三人,两进的院子显得有些空旷,好在干姐夫给他派了两个下人,他不在家的时候照顾他的母亲和儿子。
皓月一看见杨文彦,顿时伸着藕节一样的小胳膊扑了过来:“爹爹,抱。”
“今天有没有听话啊?”杨文彦每当看见儿子,顿时心里就柔的水一样,这是他的妻子用生命给他留下来的骨血啊。
“有。”杨皓月一笑就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十分的俏皮可爱,“你陪我玩好不好?”
“可是,爹爹要出门一趟啊……”杨文彦有些为难。
“这都下半晌了,你还出去啊?”杨母有些不满的看着儿子。
“我得去一趟石拉子村,明儿陆家的案子要结了……”杨文彦看了母亲一眼,“娘,辛苦你了……”
“你早点再给我娶个儿媳妇回来,我就不辛苦了……”杨母叹口气,“儿啊,你还年轻,不能总这么熬着啊……你娶个媳妇过日子,皓月这里,她要是不喜欢啊,有娘呢……”
“娘,我知道了。”杨文彦急忙打断了杨母的话,“有合适的我就去相看……”
“我看那花枝就不错,你……”
“娘,我不喜欢她……”杨文彦急忙打断他娘的话,“既然要找,总得找个舒心的吧?”
杨母知道叹口气:“既然不喜欢,就跟人家说清楚啊?别耽误人家姑娘……”
“我早说过了啊。”杨文彦有些无奈,“娘,你就别操心了……”
杨母只好撇撇嘴不说话了。
“爹,奶说了,等你给我找个娘回来,然后我就会有小弟弟小妹妹。”杨皓月忍不住抓抓小脑袋,“那是不是也可以有哥哥有姐姐啊?隔壁的顾松就有哥哥姐姐,他哥哥经常将他放在脖子上骑大马……”
杨文彦的眼里顿时闪过了一抹不忍,干姐夫说的对,他的确是忽略了儿子的感受了,不由得亲亲儿子的小脸:“爹爹有空了也带你骑大马……”
“你骗人,你上次就说要给我骑大马,可是一直都没骑过……”
杨文彦顿时有些无奈了。
“小孩子不能骗的。”杨母白了儿子一眼。
“那……要不,要不爹爹今儿带你一起去吧,带你骑真的大马……”
“不行,那么远,你个大男人怎么照顾他啊?”杨母一听急忙反对。
“奶,我想去……”杨皓月却搂着杨文彦的脖子不撒手,“我要骑大马……”
“娘,没事,我慢点,从这里过去也不过大半个时辰,晚上我们就回来了……”杨文彦觉得应该带儿子出去玩玩了,反正就是去传个信而已,就当郊游了。
最后杨母终是点了头,给他们收拾了一壶水然后带了点点心,还带了一套衣服。
杨皓月这是第一次跟着爹爹出门,特别的兴奋,小脸一直都红扑扑的,被杨文彦抱在马背上,小腰板也挺得直直的。
因为带着儿子,他不敢跑太快,几乎是走一会就歇一会,先去了一趟河西镇,将这个消息通知了李如文,然后又带着儿子朝着石拉子村而去,到达石拉子村的时候,太阳都要落山了。
上次他来捉拿陆忠民夫妇的时候是晚上,那个时候陆家长房还住在柴屋里,但是这才几个月而已,竟然都盖起了楼房了,看着那高门大院的,杨文彦忍不住叹息的摇摇头,干姐夫说陆家长房不一般,还真不一般呢,就这个生财的速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杨皓月毕竟才三岁,兴奋过了就累了,此时正靠在他爹的背上呼呼大睡呢。
开门的是何孙氏,有些奇怪的看着杨文彦:“你找谁啊?”
“这里是陆家吧?我找陆凝烟,陆二姑娘。”杨文彦忍不住笑笑,“我是富临县的捕头,我姓杨……”
“是杨捕头啊。”凝烟恰巧从外面回来,她是认得杨文彦的,急忙出声,“赶紧进屋吧……这是……”
“这是我儿子,骑马走了一路,累了……”杨文彦有些不好意思。
“大姐。”凝烟一进院子就叫了一声,等到凝烟从屋子出来,急忙指了指杨文彦,“这是杨捕头,我们有事要说,你先将他儿子给安置下吧……”
凝香急忙点头,伸手就去接杨皓月。
“不用,他认生……”杨文彦不太好意思麻烦人家。
“你这样抱着多累啊?”凝香却笑笑,“他睡的也不舒服……要不,你放这边的榻上吧,我就在旁边做针线,看着他……”
杨文彦不好拒绝了,就转到客厅的套间里,将儿子放在了窗下的矮塌上:“大姑娘,那就麻烦你了……”
凝香笑笑没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跟凝烟也就三言两语的就交代清楚了,但是,那个只要换了陌生环境,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就睡不着的小子却根本就没有要醒来的迹象,睡的那叫一个香甜啊。
凝香一直就那么坐在小皓月的身边,时不时的摸摸他的小手,最后小家伙竟然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指,就那么继续的睡……曾经她也可以当娘的,可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化作一滩血水流出了她的身体的时候,她觉得生不如死,那是一个成型的男婴啊,如果他还活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这样陪着他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