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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朵靠在座位上,从车窗的缝隙中看了出去。
刚才林听雨可以不认识她,但是林听雨现在还有多少神智和记忆剩下,她并不清楚。
冷眼旁观,原来林建安一直都知道他的儿子就在这里,却不闻不问,独自在垃圾中发霉。
也许是因为羽格公司的败落,还有林建安之后的处境,源头都是因为林听雨。所以林建安的心中,对这个儿子的失望恨意,还有他之后自身难保,所以才会不想看到儿子,任凭林听雨在这里自生自灭。
林建安喘息了好一会,才重新站了起来,摇晃着向林听雨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才他坐在路边,已经发现了林听雨停留的角落。
林听雨背对着街边,身体仍然在微微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被那些人虐待毒打,身上伤痕的疼痛,还是因为恐惧。
林建安缓缓地靠近了儿子,低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林听雨,这个如同狗一样躲在阴暗墙角的人,就是他曾经爱如性命的儿子!
如果没有这个儿子,或许不会走到今天的这种地步!
如果没有宠坏这个儿子,林听雨争气一点儿,或者说不成才,却不会给他惹是生非,那么也会有不同的结果。
恨吗?
林建安低头盯住那个破烂被子中的背影。
是的,他恨,恨的不仅仅是儿子的不成器,更有公司是因为林听雨胡作非为才失去的原因。
之后的太多事情,都让林建安对妻子和儿子有着深深的恨意,所以他借酒浇愁,吸毒沉迷于虚幻之中,渐渐麻木到连妻子死去,儿子和狗一样活着也不去理睬。
林听雨没有觉察到有人靠近,默默蜷缩在墙角,云朵朵不知道林听雨是睡着了,还是在忍受痛苦。
“听雨……”
林建安叫了一声,想说什么,但是千头万绪,千言万语,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沉吟着,想着该和儿子说什么。
明明来之前想过无数遍,但是这一刻却都忽然忘记了,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出来。
林听雨没有动,似乎没有听到林建安的呼唤,或者是他早已经连自己的名字也忘记。
“听雨,我来看你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过来看你。看,我给你带来了好吃的,是以前你最喜欢吃的,你起来吃一些吧。”
林建安打开手里的袋子,拿出食物和酒,还有餐具,摆放在林听雨的身边。
食物的香气,立即在空气中飘荡起来。
嗅到了食物的味道,林听雨的身体动了一下,微微地扭过身睁开眼睛,盯住面前的美食。
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美食,烧鸡的香气,还有红烧鱼和虾的香味,瞬间钻进到林听雨的鼻孔中。
林听雨的鼻子不停地耸动,被食物的香气所诱惑。
他没有去看父亲林建安,眼中只有面前的食物,但是他没有立即去吃,而是抬眼向林建安看了过去。
“吃吧,这些都是给你的。”
林建安的眸子是浑浊不堪的,没有一丝光亮,晦暗的如同地下的污水,分辨不清颜色。
因为距离的关系,云朵朵听不见林建安对林听雨说了些什么,但是却能看到,林听雨并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面前的美食。
在林听雨的眼中心中,可能那些美味的食物,比父亲更有吸引力。
“这是爸爸特地给你买过来的,我老了,再也走不动到这里来看你,也许明天我就会……不说这些,你多吃点儿。”
林建安苦笑了一下,伸手拿起肉递到林听雨的唇边,林听雨立即张嘴,一口咬住之后,迅速退缩回到墙角的深处。
他微微地扭过身去,双手挡住嘴,似乎担心林建安会过来抢走他嘴里的肉。
云朵朵摇头,林听雨果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神智,连亲生的父亲也不认识了。
“听雨,你还记得爸爸吗?”
林听雨大口地咬着嘴里的肉,感觉这是好久都没有吃过的美味,目光贪婪地盯住不远处的那些食物,很想扑过去好好地吃一顿。
但是在他的仅存的记忆中,有人主动给他食物,必定会让他做些什么,或者是戏弄他,虐待他。
林建安伸手,他的手有些颤抖,看到林听雨身上的那些伤痕,暴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有着很多青紫淤痕和肿胀,还有些地方有摩擦出来的血痕,微微地渗出血迹。
为什么会这样?
儿子受伤了,如果在以前,他会心疼的不得了,妻子也会大惊小怪,立即带儿子去医院检查治疗。
但是现在,他却已经是有心无力,没有可能带儿子去医院。
“你受伤了?是怎么搞的?”
林听雨不说话,唇角流出晶莹,垂涎三尺地看着林建安手底下的那些食物。
林建安摇摇头,把食物推到儿子的面前:“都是给你的,是我们父子两个人最后的晚餐,来陪爸爸喝一杯吧。”
他说着倒了两杯酒,递给林听雨一杯。
这是他们父子告别的晚餐,也是他最后一次过来看儿子,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越来越浓重。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和儿子告别。
或许是因为今天看到了云朵朵,林建安喝了一口酒,拿起一个鸡腿递给林听雨。
林听雨直接张嘴咬住,随后靠在墙角里面吃了起来,他的手里端着父亲倒给他的酒,却没有急于立即喝下去。
或许他已经不会分辨,什么是水,什么是酒。
看到儿子不是用手接过鸡腿,而是用嘴直接叼了过去,林建安的眸子更加晦暗无光,无奈而绝望地摇摇头。
儿子现在活着,和死了还有什么分别?
他宁愿儿子已经死了,而不是这样继续活下去!
“听雨,陪爸爸喝一杯吧,过去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林听雨不说话,可能是吃了一些肉,他感觉到口渴,把杯子放在唇边,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
“咳咳……”
没有想到会是酒,林听雨咳嗽起来,青白瘦弱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殷红。
他急忙低头叼起面前的食物,大口地吃着,却仍然没有用手去拿。
“听雨,你还认识爸爸吗?我是你的爸爸,你真的连爸爸都忘记了吗?”
林听雨抬头看了父亲一眼,仍然不说话,随即低头去吃那些东西,他似乎担心食物被人抢走,不停地低头去吃。
“不要着急,没有人跟你抢。”
林建安悲怆地说了一句,目光中都是说不出的绝望,过去了这么久,儿子仍然不认识他。
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消失,儿子的病情或许会好些,能够认出他就好。现在看起来,儿子更加的不正常,动作和表情,眼神都和狗一样。
“听雨,你觉得现在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吗?”
林听雨只是吃东西,把酒杯扔到一边,不去看林建安。
虽然听不到林建安对林听雨说些什么,但是林听雨的表情眼神,云朵朵却是能看清楚的。
林听雨咬住一大块鱼,这一次因为用嘴没有办法全部叼着,他终于伸手拿住,随后靠在墙角中大口地吃了起来。
林建安说什么他都不说话,不知道是已经不会说话,还是不愿意说话。
“听雨,你就一点都不懂吗?你为什么不对爸爸说一句话?说一句话好吗?”
林建安拿起一块肉,递给林听雨:“跟爸爸说一句话,叫一声爸爸,你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林听雨不说话,盯着林建安手里的肉。
失望地收回手,林建安的手和唇都在不停地颤抖,儿子已经不会说话了吗?
上一次看到儿子,是在两年之前了,那个时候有人把他强行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林听雨的样子,知道妻子因为杀人而被抓走。
他想,一定是介子微故意那样做的,要他亲眼看着,家破人亡之后的结果。
那个时候,他整天麻醉在酒精和毒品中,所以哪怕是看到妻子被抓走,儿子流落街头,也不想去管。
之后的不久,他把不多的积蓄挥霍一空,一贫如洗,没有能力也不想去看到儿子,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面发霉。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就是两年多过去,两年多之中,也曾经有人给他看过林听雨的情况,但是他无动于衷,不想去多看一眼。
看了又能有什么用?
两个废人在一起,相对不过是更加的颓废伤心和难过,难以相对。
他不想面对儿子,因为那样他会时时刻刻都活在痛苦中,得不到一丝喘息。
林建安和林听雨,都不知道在他们的身边,云朵朵正在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汪汪汪……”
忽然林听雨叫了起来,发出狗吠声,用讨好的眼神看着林建安,似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讨要食物。
“你……”
林建安用惊诧的目光盯住儿子,他不仅动作像是一只狗,连人类的语言都没有了,只会狗叫吗?
他想起,那些将林听雨情况传递给他的人,曾经说过他的儿子已经变成了一只狗。当时他没有理睬,原来那些话,都是真的!
林建安打开一个瓶子,重新倒了两杯酒,颤抖着看着儿子:“听雨,你不会说话了吗?你真的记不得,我是你的爸爸?”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