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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子洋就这样陪着顾斜阳在医院里住下了。
翌日一早起来,就有护士过来给她量体温跟血压,一个上午马不停蹄地做各种检查,血常规、心电图、白带等等,好不容易忙到中午可以喘口气了,两人刚刚吃上何书渺专门送来的午餐,就被护士通知说,医生看过了检查结果了,原定明天上午的肌肉注射药物流产,改为下午进行,有肌肉注射一阵,改为静脉输液。
顾斜阳不懂,一听就很紧张。
倪子洋一直安慰她,午餐后哄着她睡了一觉,然后在医生一上班的时候,就追到了医生办公室,询问肌肉注射跟静脉输液的区别。
医生给倪子洋做了详细的解释,说这是根据顾斜阳自身的身体条件做的更改。
医生说,下午输液前,让顾斜阳在底裤上准备好卫生棉,药水里会添加阵痛的成分,但是还是会有些疼,让他们都有心理准备。还说让顾斜阳下午开始,每次去洗手间,都在盆里尿尿,如果发现了完整的胎囊剥落,就将盆交给护士,那个被打落的孩子要作为标本被单独标记。医生还让倪子洋尽快交上他们的结婚证复印件,还有夫妻二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因为已婚流产跟未婚流产,还有流产原因等等,都要做档案归到资料里,递交到国家的计生部门进行数据统计。
倪子洋面无表情地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吩咐小野寺去他公寓的书房抽屉里取结婚证,顺便把家里洗手间的卫生棉带过来。
再次回到顾斜阳的床边,倪子洋静静坐着。
他拉过她的小手,看着她酣睡的容颜,心里难受极了。
脑海中一遍遍回味着与她相遇的经过,就好像是京华一梦。
只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那样的欢愉之后,会给她带来这样的伤害。
倪子洋红着眼眶,静静守着她。
很快,小野寺过来了。
他看着倪子洋静静不动,一双深邃缱绻的眸子只落在顾斜阳的脸上,淡淡的悲凉从他宽阔的后背一点点挥散出来,这幅画面,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咳咳,子洋,东西带来了。”
小野寺说着,将卫生棉放在床头。
倪子洋眨眨眼,隐忍下什么,起身去了自己的身份还有顾斜阳的身份证交给小野寺:“麻烦你了。”
小野寺有些难过,不知道要怎样安慰他,只说:“我先去复印。”
小野寺离开之后,倪子洋微颤着双手,从袋子里取出一张卫生棉。
他抓过包装袋看了一下说明,然后从衣柜里取了一条顾斜阳的底裤,帮她把卫生棉贴好。
他一直忍着情绪,只是,在贴好之后,眼眶偏偏坠下了一滴泪来。
他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两点半的时候,护士端着托盘过来了。她将药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拿着药水做了最后的检查:“顾斜阳的。一共三瓶。扎针之前去一趟洗手间吧。”
顾斜阳迷迷糊糊睁开眼,前一天晚上担心害怕,睡不着,这会儿倒是补了一觉。
她看着护士过来了,盘子里还有药水,有些慌张地坐起来,面色一点点苍白掉。
倪子洋大步走了过去,轻轻笑了笑:“乖,不怕,不过就是像感冒发烧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公陪着你呢!”
她窝在他怀里,忍不住抬手拿起一只药瓶:“米非司酮?”
护士小姐点点头:“这个就是打孩子的!”
顾斜阳吓得小手一抖,药水掉在被子上。
倪子洋伸手将瓶子放回托盘里,有些责备地看了眼那个护士,偏偏那个护士撕开了一支一次性输液器的包装纸,正埋头摆弄着,全然没有在意到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
顾斜阳吓得浑身发抖,她掉下泪来,抬头看着倪子洋:“会、会不会很疼?”
倪子洋喉结动了动,声色已然沙哑掉:“不会,医生说了,给你加了镇痛的药。”
顾斜阳深深看了他一眼,顷刻间泪流满面:“我是说、宝宝,宝宝会不会疼?”
一边的护士小姐双手一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太过直白了。
而倪子洋一直隐忍的情绪在顾斜阳的这句话后,彻底绷不住了!
“阳阳!”倪子洋紧紧抱着她,夫妻俩就这样相互取暖,抱头痛哭!
小护士有些受不住,也红了眼眶,在妇科待得久了,各种形式的堕胎多看的多了,最多的就是很多不懂事的年轻小姑娘,还上着学呢,打胎就跟避孕一样,对生命丝毫没有尊重,没有感情,冷着一张脸来,笑着一张脸走,好像怀孕是负担,打了就高兴。
这世上,多少真心想要个孩子的夫妻,使劲了全部的力气,眼巴巴期盼着。可偏偏,就有这么多不懂事的年轻男女,漠视生命,漠视身体!
小护士看着眼前的倪子洋夫妇,忽然觉得,就在这一瞬,从他们的身上学到了许多。
倪子洋努力控制了一会儿情绪,自己擦擦眼泪,再掀开被子,将顾斜阳抱去了洗手间里。
他给她搓了块热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拿着自己提前帮她贴好卫生棉的底裤,默默无声地、微微颤抖地递了过去。
顾斜阳情绪崩溃地双手抱住脑袋,不断地摇头,断了线的珍珠就这样从眼眶里争相下落!
很快,小野寺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倪子洋抱着顾斜阳从洗手间出来。
两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
小野寺什么也没说,帮着倪子洋拉过被子,放顾斜阳进去。
护士小姐深吸一口气,轻轻拿过了顾斜阳的一只手腕,给她扎上牛皮筋,查看静脉,然后扎针!
当细长的针头刺入皮肤的那一刻,顾斜阳紧紧闭着眼,不敢去看!
“老婆!”
倪子洋抓住她的另一只手,摊开她的掌心,将自己的俊脸整个埋在她的掌心里,恨不能此生便在她的掌纹中安身立命!
很快,护士调整了输液器的流量大小,淡淡道:“好了,如果有需要就摁床铃,现在开始,去洗手间都要用盆。”
护士端着托盘转身离去,小野寺顺势将复印好的资料交给她:“麻烦你交给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