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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源硬着头皮,哽咽着道出了当年的事情。
原来他有一个妹妹,上大学寒假回家的时候,她不能吃饭,闻见荤腥就呕吐,她妈妈领着她去医院检查,是怀孕了,于是瞒着她爸爸,想要筹钱帮着女儿把孩子做掉。当时周源的父亲性格跟脾气都很不好,这件事情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周源的妈妈是个家庭妇女,家境本就不富裕,她知道周源最疼妹妹,就把这件事跟周源说了。周源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跟他母亲一起领着妹妹去医院。钱都交了,可是临做手术的时候,妹妹跑了。
妹妹留下一封信,说那个男人出国了,他是真心爱她的,她要生下他的孩子,等着那个男人回来娶她。
结果,妹妹就这样消失了。
周源跟他母亲到处寻找,都找不到,每每父亲问起的时候,他们总说妹妹是为了要打工挣钱,所以不回家了,为此,父亲也没有怀疑过。
可是一年之后,妹妹出现了,她抱着一对孩子,出现在周源的面前。她哭诉说,那个男人不会回来了,他让人从国外带信给她,说他认识了一个国外大学的留学生,他们要结婚了。
看着伤心欲绝的妹妹,还有嗷嗷待哺的一对漂亮男孩子,周源说什么都不舍不得。他咬着牙保证,只要妹妹以后踏踏实实上学过日子,这两个孩子他帮着她养活。
可是妹妹说什么都不肯。
她说她想通了,现在吃苦受罪的只有她自己,她熬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不想再过贫苦的日子了。她跪求周源将这对孩子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说她还年轻,她需要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人生。
妹的要求,把孩子送走了。却还是心中舍不得,把孤儿院的地址电话全都详细记录了下来,他想着,将来他存了钱,一定把孩子们接回来。
可是第三年后,他重新回到那家孤儿院的时候,却发现这对孩子已经不在了,而与此同时,妹妹打电话来家里,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她要出国了,并且在出国之前,给家里寄了二十万块钱。
在二十年前,二十万真的不少了,尤其对于一辈子没有踏出过农村的父母来说,更是一笔巨额数字。他们都觉得妹妹有出息了,厉害了,在村里人面前每每提及,都会自豪不已。他们在村里盖了楼房,包了院子,建了围墙。余下的几万块钱,想要给周源留着娶媳妇用的,偏偏周源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把钱给父母留下,自己进城里打工去了。
这些年,周源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家看望一下父母。
而那个出了国的妹妹,却是再也没有消息了。
听到这里,湛东的眼泪哗哗地流着,倪子洋面无表情地说着:“你说你妹妹后来没有消息了,可是为什么刚才又说她现在生活的很好,让我们不要去打扰她?”
周源浑身一怔,抬眸怯怯地瞥了倪子洋一眼。
而他不知道,不管是倪子洋还是湛东,都是何等心思细腻的人,他想要在他们面前留心眼,简直就是无用功。
见到周源这副模样,湛东跟倪子洋都无语了。
而周源看着对面二人强大的气场,又见着自己的亲外甥一个劲掉眼泪,更是心底动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样,道:“她回来了,不过......已经跟过去彻底断了关系了。我也是有次在电视上看见她的。”
“电视?”倪子洋愣住:“她成明星了?”
“不是,她是......”周源撇撇嘴,又道:“她出国学习服装设计,我上次在电视上看见她,也是因为看见她拿了一个服装设计的奖项的新闻,当时记者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她说她已经结婚了。”
倪子洋:“......”
扭头瞧着湛东,倪子洋笑了:“你妈妈还挺有才华。”
湛东心里百味杂陈,却在这会儿不说话了。
周源又道:“孩子,我现在看你也有出息了,你就好好生活吧。过去的事情,虽说你妈妈对不起你,但是她当时也很苦的。要怪就怪我这个没用的舅舅,当时没钱,不能养活你们兄弟俩。”
湛东面如死灰,苦笑一声:“连父母跟哥哥都可以不再相认的女人,又怎么会认我这样的孩子?在她眼里,我不是孩子,而是她的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她应该是恨不得永远不见我,才会让你把我送的越远越好。”
周源也掉下眼泪来,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气氛忽然变得跟怪异,也很心酸。
倪子洋跟湛东都可以理解一个女孩子在那样的年代,被人始乱终弃,还未婚生育的艰难。但是事实上,她后来已经混出来了,为什么连亲生父母跟哥哥都不认了?天下哪里有这样狠心的女人?
“名字。”倪子洋闭了闭眼:“你妹妹的名字!”
“......”周源为难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湛东亲自跟他保证:“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谁,我不会认她的。这么多年,我没有妈妈也过得很好,但是,我有权利知道我是谁的孩子。这不仅仅是替我自己问,也是替我弟弟问的。”
湛南的脾气没有湛东稳重,只怕湛南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抓着那个女人的肩膀,质问她为什么现在有钱有身份了,却还是不要他们。
可是湛东心里却是看透了的,质问是没有意义的,时光不可能流转,她过去不要他们,现在也不会要他们。如果她真的想着他们,这么多年了,又怎会连亲哥哥都不见?
很明显,她不愿意再跟过去的生活有任何的牵扯,尤其是那两个孩子!
这样的认知让湛东心寒,彻底地心寒!
周源垂着眼眸,低低地吐出一个名字:“周芷珊。”
而倪子洋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惊讶了:“你说什么?周芷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