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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忙俯下身去,轻声唤道,“外公。”
外公的眼皮动了动,眼睛慢慢的张开,第一眼看到我以后,紧蹙的眉毛慢慢舒展开,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乔乔来了啊。”
我嗯了一声,握紧了外公的手,应道,“外公,是我,我来看您了。”
外公看着我,眉眼之中全是笑意,我看到外公想要起来,赶忙扶着他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并往他的身后塞了一个枕头,好让他坐的舒服一些。
这时何希媛突然说道,“惺惺作态。”
外公的眼睛瞥向何希媛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厌恶。
“希媛。”舅舅低声呵斥道。
“你干什么不让女儿说话?难道女儿说错了吗?”舅妈大声的说道,似乎是故意要让外公听到。
“好了。”外公突然说道,虽然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摄人的气势,“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在我耳边吵个不停……咳……”外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我赶忙用手轻抚他的后背,从病床旁边的柜子上端过来一杯水,让外公喝下去。
舅妈立刻闭上嘴,没再说话,只是脸色非常的难看。
外公喝了口水,咳嗽缓解了很多,我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刚刚放在柜子上。
就听见外公开口说道,“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有异议的,今天直接提出来吧,省的总是在我耳边吵个不停,让我不能安生。”
听到这话,我才知道,今天这样无休止的争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其实我也很想听听,舅妈到底是因为什么对外公和我,生出这样的不满,而且还提到了我妈。
“没……没什么事,爸,您别多想。”舅舅抢先说道,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
“什么没什么事?”舅妈看着舅舅质问道。
“你……”舅舅还没说话,何希媛已经按耐不住了,“爸,我妈说的不对吗?不公平就是不公平,凭什么不让人说话。”
“说。”舅舅还来不及阻止,外公已经开了口,“让她们母女说出来,有什么不满,今天全都说出来。”
舅妈看了舅舅一眼,眼神中多有不满,而看向外公,问道,“爸,您是不是已经爸家产分好了?”
我微微一怔,不止因为舅妈这么直白的问出这样的问题,还因为外公这么早已经做出了打算。外公背靠在床头上,面色平静,“是,我已经立好了遗嘱。”
“那家里这些东西您是怎么分配的?”
外公看着舅妈,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明知故问。”
舅妈一听这话,表情立马变得急不可耐,“爸,志辉才是您唯一的儿子,他姓何……”
“我当然知道他姓何,我也不给别人养儿子。”外公一句话,把舅妈来不及说出来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舅妈一时语塞,怔了怔,这才说道,“可是您的家产有一半分给了何慧如。”舅妈说这话时,已经是满脸的怒色。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住了,一脸吃惊的看向外公。
外公看上去非常的平静,好像对舅妈有这样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志辉是我的儿子,慧如是我的女儿,这样分配,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妥。”
舅妈听到这话,脸色大变,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忘了,直接叫嚣道,“志辉这些年为了公司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到头来,那植物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就坐享其成,分去了半个公司,您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怎么跟爸说话呢?”舅舅扯着舅妈说道。
何希媛站在一旁,非但没有阻拦,还添油加醋的说道,“爸,我妈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啊,公司给了姑姑一半,房子首饰也都给了乔夏了。”
“我不过是给了乔乔一套公寓,算是她的陪嫁,她嫁人的时候,陆家没有收我们家一点嫁妆,难不成,我要装聋作哑吗,现在那套别墅不是留给了你们吗?”外公沉声道。
“爷爷,从小您就偏心乔夏,连找婆家也是把最好的给了她,陆家是谁啊,人家会稀罕我们家那点东西吗?”
外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着何希媛说道,“人家不稀罕是人家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陆家上门提亲的时候点名也是要娶乔乔,你这性子别说陆家不会喜欢,就是嫁过去,也未必能和正歧走到头。”
病房里已经乱作一团,我实在无法忍受他们这样质问外公,还要把我妈妈牵扯进来,大声的说道,“够了。”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舅舅他们,还有外公全都看向了我,我站在病床旁边,淡淡的说道,“外公的东西,我们一分不要,你们稀罕,都拿走就是了,如果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把我叫过来,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们出去吧,别打扰外公休息。”
舅舅他们皆是一楞,看着我的眼睛里都充满了难以置信,外公反过来握住我的手,我低头去看,外公看着我说道,“乔乔,那些东西外公留给你们母女的,你为什么不要?”
我回握住外公的手,轻声说道,“外公,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力更生,妈妈那边也用不到这么多钱……”
“你妈妈那边的医疗费……”外公话刚说到一半,舅妈就抢先说道,“我打听过了,南山疗养院的费用是市里最贵的了,还住的VIP病房,找的陪护,用的最好的进口药物,这些算下来,十几年也花了家里不少钱了。”
外公听到这话,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胸口不停的起伏,明显被气的不轻。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我转过头去,陆正岐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岳母的医药费,以后我会负责,不劳何太太费心。”
陆正岐的语气非常的冷淡,连舅妈都没叫,直接称呼她为“何太太”。陆正岐说完,走到病床旁边,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外公,“外公。”
外公只是点了点头,还没从刚刚的怒气中缓过来。
“正歧来了。”舅舅面色尴尬,但是也忙着招呼道。
舅妈看到陆正岐,刚刚咄咄逼人的气焰已经消减了大半,表情讪讪的,小声嘟囔道,“陆家有钱,把慧如接过去好了,干什么还要在这里跟我们争这点东西。”
陆正岐两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原本看着外公的脸上还有微微的笑意,听到这话,嘴角瞬间垮了下来,他转过头去,盯着舅妈,也不说话,舅妈的眼神开始闪躲,甚至浮现出一丝惧怕。
良久,陆正岐才漫不经心的说道,“乔乔嫁给了我,她的生活,一切都由我来负责,包括她的母亲,和她一起赡养母亲也是我的责任和义务,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
陆正岐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故意吊人的胃口,“属于她们母女的东西,我们也不会放弃。”
“你……”舅妈的脸色刚刚因为陆正岐说的话,才有了一点缓和,接着听到这句,整个人又暴躁起来。
我伸出手扯了扯陆正岐的衣角,他低下头看了看我的手,又抬起眼睛看着我,把手从裤子的口袋里拿了出来,握住了我拉着他衣角的手,朝着我扯了扯嘴角。
陆正岐倒是没有因为舅妈的无礼而生气,表情一直淡淡的,而且带着些许的鄙夷,“做人不要太贪心,该是你的,别人不会跟你争,但是不属于你的,最好也不要惦记。有关外公的遗嘱方面,既然已经找律师做过公证,就已经具有法律效益,如果你以后还要因为这件事情再过来骚扰外公,就别怪我不顾忌什么血缘亲情,法庭上见吧。”
一番话,把舅妈说的哑口无言。
“哦对了,何太太,还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舅妈的脸色还挂着怒意,陆正岐接着说道。
“贿赂公证处人员,以不法渠道获悉他人遗嘱信息,这个行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陆正岐不怀好意的问道。
舅妈似乎自知不管是哪一方面都争不过陆正岐,何况外公已经立了遗嘱,而且面对陆正岐,她到底是有所忌惮,只好把气都撒到了舅舅的身上,“何志辉,你真是好样的,老婆孩子都被一个外人欺负到了头顶上,也不说话,算我当初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
“你这个泼妇,你……”舅舅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着我们所有的人面,面子已经挂不住了。
“你什么你。”舅妈根本就没有把舅舅放在眼里,一把抓过何希媛的手,“走。”拉着何希媛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留下舅舅一个人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表情为难,最终还是开口说道,“爸,先让乔乔和正歧在这陪着您,我出去看看。”说完,也跟着离开了病房。
他们一家人走后,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我觉得空气仿佛都清新了许多。我转过头去看着外公,只见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争气的东西。”
虽然外公看上去已经平静下来,但是我知道心里一定很不舒服,只得开口劝道,“外公,您别生气,舅舅他们也是一时想不通罢了。”
“早就知道这一家人贪心不足,却没有想到连自己亲妹妹,亲外甥女的东西也不肯放过,还去调查你母亲,真是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个儿子。”外公的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势,外公抓着我的手,说道,“光说他自己为公司付出了多少,要不是你,不是正歧,齐盛早就被他一家子败光了。”
原来外公什么都知道,只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人上了年纪,体力精神大不如前,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干涉了。
“还是你外婆有福气,早早的就走了,看不见这一堆的破事儿。”
我急忙握住外公的手,“外公,您别这么说,您只要把身体养的好好的,其他的事情您别管了。”
外公拍拍我的手,说道,“要是你母亲好好的,也绝不会让我这么寒心。”
说起妈妈,想起那具躺在病床上,没有一丝生气的身体,心中涌过一股悲凉,原以为,醒来才是好的,可是如果醒着,就要面对这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不是这样睡着对妈妈来说,更好。
外公看向陆正岐,颇为无奈的说道,“正歧,让你见笑了。”
“外公,您别这么说。”陆正岐说道。
“外公现在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们小两口能够好好的,至于乔乔的母亲,我也不奢望她能醒过来,只要病情不恶化,比什么都强,只是这以后的事情……”外公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