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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一直在震动,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我的心底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厌烦,我想拒接,可是我知道,对方不会罢休。
我站起身来,对着半躺在病床上的外公说道,“外公,我出去接个电话。”
外公点了点头,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冲着外公笑了笑,起身走出了病房。
恰好陪护走过来,我跟他交代了一声,让他进去陪着外公,就走向了走廊的尽头。
我走到走廊最角落的位置,看了一眼,周围都没有人,才按下了接听键,把电话放在了耳边。
“乔夏,你可真够可以的,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阴险呢……”电话那头传来何希媛尖锐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好像都出现了回音,让我不得不把电话拿开了一段距离,让她自己在电话那头不停的叨叨。
“喂,乔夏,乔夏,怎么你不敢说话了,真面目被人识破了就不敢说话了是吗?”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引来了何希媛的不满,她开始叫嚣道。
“何希媛,我不懂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从新把电话放在了耳边,淡淡的说道。
“不懂?”何希媛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怒气,“怎么,敢做不敢当吗?”
“你把话说清楚。”
“乔夏,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什么吗?是趁火打劫。你早就看上我们何家的东西了吧,早说啊,干嘛还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说什么不是你的你不会要,话说的挺漂亮,现在才来抢,简直不要脸。”何希媛的音调又提高了几度,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乔夏,你表面上与世无争的,其实心里比谁都龌龊,陆家知道你的真面目吗?啊?是不是到最后,你连陆家都会算计进去……”
“何希媛,我请你把嘴巴放干净,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如果你再出口伤人,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何希媛的话越说越难听,被逼无奈,我只好出声警告她。
何希媛冷笑了两声,“不想谈?好啊,你把房子还给我们,我才懒得理你。”
“房子?什么房子?”我一头雾水,根本就不知道何希媛到底在说些什么。
“别装了,乔夏,现在是我给你打电话,就我们两个人,你没有必要演戏了,你演技太好,已经骗过所有人了,我爷爷,陆正歧,都被你的乖巧骗的团团转,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啊。”
“何希媛,我现在肯接你的电话,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什么亲情,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如果不是看在外公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我忍无可忍,还是说了狠话。
“你以为我想和你说话吗,还是那句话,你把房子还给我们,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走在大街上,也不用打招呼。”
“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什么房子。”我想起昨天在何家看到的一切,接着说道,“我昨天是回过家,可是遇到的事情,舅舅都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你们欠了那么多钱,房子能不能保得住都很难说……”
“所以你就想来抢?”我还没有说完,何希媛抢先质问道。
“抢?”我真的是被何希媛气笑了,“何希媛,三千万,你们现在的状况,你自己非常清楚,卖掉房子是迟早的事情,我确实有跟舅舅提过,可以买过来,我只是不想外公的东西落到别人的手里,如果我真的想争的话,你觉得房子还能归你们所有吗?”
“是,不用你出面,就有人帮你来做这件事情。”
“谁?”
“陆正歧的助理。”
“周昊?”话说到这里,我心里更加疑惑了。
“怎么?想装作毫不知情?乔夏,房子都已经到手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还用着这么费尽心机的演戏吗?”
“我……”
“你知道爷爷的这栋房子市值多少吗?两千八百万,都已经是保守估计了,你知道陆正歧的助理拿着一张两千五百万的支票,就把房子买走了,陆正歧的这种行为和强盗有分别?”
“陆正歧派人买了外公的房子?”
“乔夏,你别说你不知道,你和陆正歧是夫妻,他有什么动作,你会不知道吗?而且,他那么有钱,名下的房产也不在少数,怎么会看上爷爷的房子?如果不是你在背地里指使,他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我没有……”
“没有?陆正歧的助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家最需要钱的时候跑过来,要买房子。”
何希媛的话让我大吃一惊,陆正歧做的这些事情,我的确毫不知情,我昨天刚刚和他有过争执,现在还处于冷战的状态,他居然就派周昊过去买何家的房子,这个消息来的太过突然,确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曾经对陆正歧说过,想要何家的房子,不是因为要抢夺,而是通过买卖的方式,因为那是外公的家,是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我和陆正歧完全可以提供给外公更好的房子,更好的居住条件和环境,可是我知道,对外公来说,那里都不是家,他对老房子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住宿的地方,而是有一种不舍的感情。
“如果你们觉得价格不合适,完全可以和周昊商量……”我握着电话,平静的说道。
“商量?有的商量吗?我们需要钱,房子急着转手,他陆正歧想要这栋房子,还有其他人敢跟他争吗,陆正歧想要的东西,有人敢惦记,不就等于跟整个陆氏为敌吗?”何希媛的声音已经近乎歇斯底里,“他故意把价格压低,我们不卖也得卖,根本没有选择,陆正歧的行为就等同于趁火打劫。”
何希媛的情绪非常的激动,一时间,让我哑口无言,不是因为我没有反驳的余地,而是因为对于这件事情,我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状态。
“没说了是吗?”何希媛咄咄逼人。
“……”
“希媛,你在跟谁讲电话?”这时,电话里传来舅舅的声音。
“没谁。”
“把电话给我。”
“我不……”何希媛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就没了动静。我还握着电话,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乔乔。”舅舅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
“舅舅。”我应声道。
然后,我就沉默下来,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如果事情真的如何希媛所说,陆正歧是恶意压价,我和他是夫妻,当然逃不开关系,任凭我怎么解释,听起来也像是狡辩。
“舅舅。”我出声道,“何希媛说的是真的吗?”
“是。”舅舅沉声应道。
“舅舅,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件事情,我确实不知道。”虽然我知道,眼下这种情况,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可我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算了,乔乔,房子是你外公的,你想拿回去也是情理之中,周助理已经把支票拿过来了,房子的过户手续,我们约个时间,赶紧办理了吧。”舅舅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平淡,却透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很显然,舅舅并不相信我,我和何希媛之间,他当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更何况我昨天刚刚说了,要从他的手里,买下外公的房子,今天周昊就拿着支票过去了,如果说不是我从中作梗,换做谁,估计也不会相信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舅舅他们都不相信我,即便是我说破了嘴皮子,也是于事无补。那么,我何必再浪费时间,再自寻烦恼呢。
我握着电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幽幽的说道,“好,舅舅,看你们的时间吧。”
“乔乔。”舅舅再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我嗯了一声,等着舅舅说话。
“刚刚希媛的话,我希望你看在咱们作为一家人,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不要告诉正歧,希媛也是一时冲动,才会口不择言的。”
舅舅的一席话,几乎让我失笑出来。舅舅略带乞求的口气,是在害怕吗,害怕我因为何希媛的出言不逊跑去陆正歧的面前告状,然后让他出手整治何希媛吗?原来,我乔夏,在舅舅他们的眼中,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仅是一个虚伪到带着面具刻意讨好长辈的人,还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小人。
我自嘲的笑着,心里却像是裂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在慢慢的往外渗血,十几年的亲情,一个屋檐下的家人,到头来,却被人说的如此不堪。
我对他们一味的忍让,被看作是费尽心机,我对舅舅的有求必应,被看作是别有用心,哪怕我为了齐盛,出卖了自己,也是处心积虑,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
网络上爆出我和梁恪之的绯闻的时候,我慌张过,害怕过,可是我却没有觉得心痛,后来想通了,就变得满不在乎,因为那些看围观的人,对我来说,不过都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我不想去在乎他们的看法。
可是现在,我不止是觉得心痛,还有寒心,像是被人丢在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里,刺骨的寒意从心里蔓延到身体的四肢百骸,连头皮都冷的发麻。
许久,舅舅在电话的那头沉默着,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了,舅舅,我不会说的,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