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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嫂推着我走到医院后门,大门推开的一刹那,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已经许久不曾离开过病房,适应了病房里的温度,所以猛然间感受到这股冷意,冻得我身体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是不是太冷了?太太,我们还是回去吧。”徐嫂急忙俯下身来,说道。
虽然我觉得牙齿微微有些打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出去吧,徐嫂,出去透透气也好。”
徐嫂拗不过我,只好听从我的吩咐,继续推着我朝花园走去!
这场雪下的很大,当时我躺在病床上往外看,隔着窗户都看到大片大片的白色落下,鹅毛一般,而且下了很久。
花园里大部分植被都被覆盖住,可是也清扫出一条小路方便人进出。徐嫂推着我,往花园中心走去,轮椅压在路面仅剩的一层薄薄的雪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徐嫂把我推到一处可以晒到阳光地方停下,虽然在这冰天雪地里,阳光的作用不大,可是洒在身上,还是让人感觉到一丝暖意。
我抬起头,一阵微风吹过,对面树枝上飘下零星的雪花,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明媚无比。
我脑海中突然想起,圣诞节那天,陆正歧带我出门,凑巧赶上了虞城的第一场雪,我们吃过晚餐,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手牵手在路上走了很久。
那天晚上的雪下的不大,但是等到我走不动的时候,我和陆正歧的头发上和外套都已经落了一层白色。
我当时还突然感慨的问陆正歧,我们这样算不算是一路走到了白头。
我至今还记得陆正歧看着我的眼睛里,是多么耀眼的星光,他用一种特别坚定的语气告诉我,算。
他还对我说,不止是那样,他还会陪着我走过余生的几十年,和我真真正正的走到白头,走到我们头发花白,年华老去。
我收回思绪,开口询问徐嫂,“徐嫂,周昊最近有没有去过家里?”
“周助理?”徐嫂似乎对我问起周昊表现出疑惑,“没有啊。”
我和外界失去联络的一周里,陆正歧唯一能够联系上我的人就是周昊,可是周昊都没有去别墅找过我,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知道我住院的消息,可以在陆正歧问起的时候,轻松的应对。
可是周昊并没有来过医院,我觉得从我醒来开始,身边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事情,变得奇奇怪怪的。
“徐嫂,你有没有带手机出来?”
“太太,您要打给谁?”
“我想给陆正歧打个电话。”
徐嫂听到我的话,表情突变,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慌张,“太太,我推着您下来,没有带手机。”
我的眼睛一直没有从徐嫂的脸上挪开,她像是感觉到我探寻的目光,眼睛始终不敢看我。
“算了,待会回到病房再说吧。”
我说出这话以后,分明从徐嫂的脸上看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时,我看到徐嫂表情疑惑的看向我的身后,我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
“太太,那位先生一直在看您。”徐嫂对我说道。
阳光太过刺眼,我只有眯了眯眼睛才能看清那个人的轮廓,并不是陆正歧。
那人朝我走了过来,步伐缓慢,手里好像还拿着一束鲜花。
当他走到离我几步远的时候,我才看清楚,来人是梁恪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外套,显得身形更加宽厚,气场也更加强大。
梁恪之走到我的面前站定,但是没有立即开口说话,一双好看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
这是第一次,我感觉到梁恪之看我的目光非常具有侵略性,不像平时一样柔和。我被他看的点不好意思,不等他开口,我率先开口唤道,“梁叔叔。”
梁恪之把花递到我的面前,是一束颜色亮丽的香水百合。我心里有点意外,不知道梁恪之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种话,但是表面却是非常平静。
“谢谢。”我接过花,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徐嫂。
“太太,我去那边等您。”徐嫂原本对梁恪之还保持着一种警惕性,似乎在我刚刚称呼梁恪之为“叔叔”的时候,放松了下来。
徐嫂走后,梁恪之开口说道,“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答道,接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进了医院?”
“想知道这件事情,并不难。”梁恪之语调平缓,虽然我没有质疑他调查事情的能力,可是他怎么会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了?
说完以后,我和梁恪之好像没有了话题,两个人只是四目相对,都非常的沉默。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我坐在轮椅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个局面。
谁知,这个时候,梁恪之居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全身像是触电一般,立马往后缩了缩脖子,躲开了他的碰触,“梁叔叔?”
我不解的看着他,总觉的他今天有些反常。
“从里弄来这么丑的帽子。”对于我的躲闪,梁恪之倒是没有表现出不悦,突然浅笑着问道。
我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答道,“我也不知道,徐嫂帮我带的。”
我猜也许是徐嫂的吧?刚刚带上的时候,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帽子和围巾的款式和颜色都比较暗淡,一看就不是年轻人会喜欢的样子。
但是,当时我是急着出来,根本没有心思顾忌什么好不好看,任凭徐嫂折腾,再者说,她也是为了我好,为我保暖。
“很可爱。”梁恪之轻轻的吐出三个字。
我微微一怔,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乔夏。”
我始终微垂着头,梁恪之在我的面前蹲下身体,两只手握住轮椅两边的扶手,把我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让我没有办法在躲避他的视线。
“梁叔叔……”我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在你眼里,我很老吗?”梁恪之突然问道。
“嗯?”
“在你眼里,我很老吗?”梁恪之重复了一遍。
他的目光灼热,落在我的脸上,异常的坚定,让人没有办法逃避和糊弄。
我只好微微摇了摇头,梁恪之大概比陆正歧大四五岁的样子,也就是说,他要比我大十来岁左右,可是他的张相英气,打扮穿着也非常讲究,根本不像这个年龄的样子。
从一开始,外公让我称呼梁恪之为“叔叔”,我就觉得别扭,可是他和外公是忘年交,没有办法,出于礼貌,我只好这么叫了。
梁恪之和陆正歧都是张相不俗的男人,放在人群中都是非常耀眼的存在。不过陆正歧属于盛气凌人的那一种,表情始终冷冰冰的,让人看了就不敢靠近。
而梁恪之则属于温文尔雅的那一种,不管对谁,脸上始终都是柔和表情,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听到我的回答,梁恪之的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温和的光,就像是今天明媚的太阳,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不老就好。”梁恪之轻声说道,“以后不要叫我梁叔叔了。”
“嗯?”我想了想,问道,“那叫什么?”
难道要称呼“梁先生”吗?是因为什么事情,让梁恪之想要和我拉开一些距离吗?可是看着眼前的景象,又不太像。
“至于称呼什么,以后再说。”梁恪之回答道。说完以后,梁恪之站起身来,绕到我的身后,双手握住了轮椅的把手,温和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回去吧,太冷了。”
这一次,我竟然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出想要再待一会儿,也许是不好在梁恪之的面前任性吧,只好任由他推着我往病房走去。
梁恪之推着我走到门口,徐嫂大概是看到了,急匆匆的从里面跑出来,走到我的身边,说道,“麻烦您了,梁先生,还是我来吧。”
“好。”
徐嫂从梁恪之的手中接过了轮椅,梁恪之再一次绕到了我的面前,轻声说道,“改天再来看你。”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心疼。
刚刚梁恪之说过,不再让我叫他“叔叔”,所以现在,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
梁恪之站起身来,跟徐嫂也打过招呼,转身离开了。不得不说,梁恪之的修养非常好,换作一般人根本不会跟保姆说话。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觉得他今天太过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