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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以后,我就没有再回医院,任凭他们再怎么劝说,可是我仍旧坚持。他们拗不过我,知道现在的我和以前不同,只要我决定的事情,很难再有转圜的余地。
走到车子旁边的时候,姚美芸提议道,“乔乔,跟我们回老宅吧,正……正歧那边……”
虽然她的话没有说完,我也大抵猜到了她的心思。害怕我回去,睹物思人,更害怕我守着陆正歧留下的东西,会胡思乱想,做出傻事。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姚美芸的好意,“我想回家。”
我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带着一种无法推拒的坚定。
“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在那边住的不开心,随时过来老宅这里,家里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着。”姚美芸拍了拍我的手,柔声道。
“谢谢芸姨。”
“徐嫂,照顾好乔乔。”姚美芸说完,又叮嘱徐嫂。
“我知道了,夫人,您放心吧。”
交谈过后,姚美芸跟着陆伯韬一起上了车。
起初苏筱柔还要跟我回去,可是我已经麻烦了她太久,这段时间以来,她怀着身孕,还要跑来医院照顾我,安抚我,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再给身边在乎我,爱我的人增添一点麻烦了。
“回去吧。”我对苏筱柔说道,不等她开口,我继而对着莫绍文说话,“带她回去吧,她累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们了。”
“乔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苏筱柔握着我的手,哽咽道。
“乔夏,正歧是我的兄弟,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莫绍文少有的认真,也不再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知道他说到做到。
“知道了,我会的。”我点头道。
送别了所有人,我才钻进了那辆熟悉的车子。
我们坐好以后,周昊便驶离了墓园。
一路上,我们都非常沉默,我看着周昊的背影,心里涌起过许多的问题,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陆正歧的死,对我来说,始终像是一个迷。
也许天灾和人祸,总是这么的让人难以接受,在这些事情面前,我们都显得那么的无力。
车子在别墅的门口停稳,徐嫂率先下了车,我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开了口,“周昊。”
周昊转过身体,看着我,说道,“太太。”
“陆正歧真的是因为发生了车祸才……”死这个字,我终究还是不忍说出口。
“太太,陆总他……”周昊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知道,他都知道,所以我还是选择等着他说。
周昊沉默了一秒钟之后,似乎看出我的坚持,只好开口说道,“陆总是从海城回来的那天,在环山公路遇到事故的。”
“那许秘书呢?”我记得陆正歧走的时候,还带了许秘书,和公司另一名助理。
“陆总当时把项目的后续交给了他们,自己带了司机先回来的。”周昊顿了顿,说道,“所以许秘书和那名助理都躲过一劫。”
“司机……”
“司机也遇难了。”周昊说道。
“车祸是谁的主要责任?”我追问道。
“对方司机的全责,好像是疲劳驾驶,没有掌握好方向,然后……”
“他会怎么样?”
“嗯?”周昊好像没有理解我话里的意思。
“那个司机,他要付出什么代价?”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牙齿好像在打架。
“他……”周昊看着我,似乎在犹豫。
“说啊。”我重重的吐出两个字,显露出已经隐藏的怒气。
“判刑。”
“多少年?”我追问道,“会判多少年?终身监禁吗?还是更严重的?”
周昊用一种探寻的眼神看着我,似乎这样的我,让他感觉到非常的陌生,“目前还不清楚。”
“去找最好的律师,陆氏不是有专门的律师团队吗,起诉他,要让他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必须付出代价。”
我咬牙切齿的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知道了。”周昊应声道。
听到周昊的话,我好像才长舒了一口气,心口堵着的那团怒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我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才下了车。
刚刚走出几步,我脚下一顿,转过身,对着周昊说道,“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知道了,太太。”
徐嫂搀着我一起走向了大门,徐嫂拿出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轻轻转动。房门推开的一霎那,我好像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味道。
我松开了徐嫂的手,一个人慢慢的走了进去,在玄关处换好了鞋子。
然后一步一步,颤颤巍巍的走到了客厅,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心里百感交集。
我看向玻璃门那里,恍惚中,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最干净的白色衬衣,一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一只手夹着一支还没有来得及点燃的香烟。
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身材颀长,侧影迷人,看上去慵懒又清俊。
那是我最爱的男人啊,我轻轻的走过去,那个身影瞬间消失了,除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我什么都捕捉不到了。
我站在玻璃门前,看向花园的方向,一切植物都没有了生机,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
“明年生日,我一定送给你一个惊喜。”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猛然间转过身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我不自觉的扯了扯嘴角,心里的苦涩满到要溢出来了。曾经的诺言,美好而让人期待,可是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
果然正如他人所说,明天和意外,我们永远都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曾经,我觉得死亡离我们很远,可是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才知道,它根本不会有任何的预兆。
“太太。”徐嫂唤道。
我看过去,她低声说道,“过来吃点东西吧,您上午就没有好好吃饭。”
我本想说没有胃口,可是看着徐嫂殷切的目光,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人总是在遇到了一些事情之后,才会看清楚身边的人,哪些人是真心对你好的,又有哪些人是虚情假意。
我跟着徐嫂走进了餐厅,想不到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做好了几道小菜,而且全部是我爱吃的。
“太太,您这几天在医院住着,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您先吃饭,我上楼去给您放水,待会您泡个澡,好好的睡一觉。”徐嫂说着,转身要走。
“徐嫂。”我叫住了她。
徐嫂转过身来,看着我。
“谢谢。”我音量不大,却是真心实意。
“太太,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和先生对我都很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徐嫂说完,走出了餐厅。
我看着桌上摆着的食物,眼眶有些发酸。
我坐下以后,拿起筷子,机械的吃着,虽然没有食欲,可还是不愿浪费徐嫂的一片心意。
勉强吃了一些,我才站起身走上了楼梯,每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越是接近那个房间,一颗心就越是下沉。
我走到二楼的时候,徐嫂正好从我的卧室里走出来,看到停在陆正歧的卧室门口,急忙走上前来,对我说道,“太太,水放好了,您块进去吧。”
不由分说,搀着我的手臂,将我带离了那个地方。
“徐嫂,我想进去看一看。”我说道。
“太太,您别怪我多嘴。”徐嫂把我推进卧室,打开了浴室的门,继续说道,“这人啊,有时候要想开点,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我喃喃重复道。
“对,放过自己。”徐嫂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对我说道,“太太,先生是个好人,他走了,大家都很难过,当然没有人能比您难过。但是,这日子是不是就不过了?”
陆正歧是个好人?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
“太太,听徐嫂一句劝,就算不是为了身边的人,不是为了亲家老爷和亲家太太,为了自己,也要好好的活下去。这世上这没有什么鬼神之说,您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难道还不如我这小老太太懂得多吗,那都是骗人的话,您就是真狠下心走了,也见不到先生的。”
徐嫂说完,搀着我把我送进了浴室里,原本她还想继续帮我,可是我实在不好意思,婉拒了她的好意。
徐嫂走出浴室,顺手帮我把浴室的门关上了。
我站在镜子的前面,好像许久都没有这样仔细的审视过自己了。头发枯燥,面色暗沉,眼下一片乌青。
我抬起头,覆在自己的双颊上,简直快要认不出镜子里这个憔悴的女人是谁了。
徐嫂说,放过自己。
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都沉浸在陆正歧已经离开的噩耗当中无法自拔。除了思念,悲伤,我好像没有再好好的想过自己,想过以后。
陆正歧是否愿意看到这样的我,像一朵花,因为他的离开,一点一点在慢慢的枯萎。
我的眼睛瞥向洗手台上,角落里居然有一把锋利的刀片。我鬼使神差的伸过手去,把刀片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