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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永远活着。
张潮死之前,眼睛直直地盯着夏明威,脸上浮现着古怪的笑容,给他留了这么一句话。
她的身体就像一片干枯的落叶,没有任何水份,脸也是干枯的,长满了皱褶,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年妇女。
而曾经,她的容貌,她的身体带给夏明威那么美好的缠绵,是的,就像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甜润多汁,是啊,多么美妙的体验。
虽然,这跟爱或不爱并没有多少关系。
可是,就那么短短的时间,她就枯了,最终还是无法挺立于生命的树枝。
夏明威冲出了实验室,趴在走廊墙上的一个垃圾筒呕吐,但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倒是呕出了满脸的泪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人会永远活着。
他的脑子里再次浮现这句话。
“你,没事吧?”他转过身,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那是肖宇,挺拨的身材,俊气的五官,像冬天里的白杨树,萧冷而帅气,是他们学校公认的冷血王子,似乎什么都不能令他动容,纵然是死亡。
夏明威怀疑他在他自己父亲死的时候,他也没有哭过。
肖宇是官家子弟,但是,自从他父亲病逝后,他的家庭就开始没落,而他这长期修成的优越感,仍挥之不去,似高人一等的傲气。况且,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夏明威摇了摇头,“我只是难过。”他停顿了一会,“我们的实验失败了。”
肖宇的脸部天气依旧是阴天,“没什么,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明天你通知下张潮的家长,他们的女儿由于毕业论文没通过,心情沮丧一时想不开,跳楼自杀。”
夏明威的脸部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痛苦表情,他低低地叫了声不,那目光里充满着悔恨,痛苦,难过,挣扎,还带着一丝残忍。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他的心里,肖宇是一个天才,是一个神,再难解的数学题他都能破解,除此之外,他之后肯定是一个神医,在医学界有着一席之地,这是他对肖宇前途的预兆,因为,他亲眼看见一只被轿车碾过的青蛙,在他的手里起死回生。
这也是夏明威对肖宇有着威慑感的原因。
但是,他却救不活张潮。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听肖宇的,现在,他们是同一条线上的蚱蜢,他别无选择,否则,他们四个人都将坐牢。
肖宇点上一根烟,“只是时间问题,再过二十年或三年前的某一天,你会发现,我跟二十多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前提是,我们不能见面。”
夏明威在心里冒出两个字:疯子。
这是他不止一次对肖宇的评价,他看着肖宇吸了第三口烟,然后扔进了他前面的垃圾筒,这是肖宇的习惯,他从来只吸三口烟,他说过,有自制力的人,是不会把烟给吸完的,那不是好东西,少尝就够了。
他看着肖宇离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肖宇,依旧有着凌人的锐气,面貌不曾改变,但是,却有着光亮的头衔,他在属于他的实验室里为那些富佬与富太太们注射长生剂,而在上等人的口中,秘密流传着一句关于他公司的广告词。
拿出一个亿,你就能永远活着。
他重新回到实验室,张瀚已经死了,但是她的脸竟然回到了红润饱满的状态,跟死前判若两人,仿佛她活了过来,跟她活着时一模一样。
实验室的灯光投在她的身上,打出一个奇异的光晕,仿佛为她而庆生。
或者,她已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了据点,这是她留给他的秘密信息,留给他一个人的。
夏明威等着,希望会有奇迹出现,希望她的心脏动了起来,一切慢慢都恢复生机,然后她能睁开眼睛,对他说:明威,我回来了。
夏明威觉得难过,哽咽着,眼泪淌了下来,她原本可以不用死的,原本是那么鲜活的生命,此刻却没有任何温度,而且是在他的说服之下,这是一个伟大的实验,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亲爱的,你就乖乖地躺着享受着,一醒来,你会发现你回到18岁时最美好的状态,其实,这话他自己都不大信,却让张潮相信了,或者,她只是相信自己而已,而不是信这些鬼话,她信他,只是因为她爱他而已。
想到这里,他又哭了,是他害了她,对不起,张潮,是我害了你。
就这样许久,张潮还是醒来,也没有脉博。
但是,他的难过却慢慢地被另一种恐惧情绪所占据,肖宇可能会成功。
他扛着张潮,楼道的幽暗无比,现在是午夜两点,值班的老师可能去打瞌睡不愿意出来了,是的,梅雨的天,没事谁都喜欢在窝里呆着。
停歇了一会,楼道里闪过什么东西,他全身颤抖了下,是实验楼里的幽灵,还是张潮的魂魄?张潮张潮,真的是你吗?
他看到一只猫,一只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的猫,定定的看着他们。
他吁了一口气,继续向上走,猫是不会说话的。
肩膀上的张潮很轻,轻得像片羽毛,是不是,没有灵魂重量的躯壳,都会变得其轻无比。他想。
他记得有一次下雨天,地上都是水,他说我来背你,她便爬到他的背上去,便挠着他的胳肢窝,他怕痒,差点松掉手,他喊,别闹了,你这么重了,还欺负我,再闹你就摔地上了别怨我。
她咯咯地笑,我就是想压死你。
可是,他知道自己并不爱她,他心里藏着另一个人,但是她就喜欢跟他在一起,他不知道这叫不叫爱,她爱上了他,倘若不叫爱,为什么,她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做他的试验品。
多么傻的女孩啊,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啊,张潮。
当夏明威把张潮扛到了楼顶,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是汗水,泪水,还是雨水,这时电闪雷鸣,雷闪声,与雨声覆盖了他的哭声,他突然明白,自己其实是真的喜欢张潮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而雨依旧在下,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
他不敢看张潮的脸,怕她突然睁开了眼睛,对他说,你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没用的人,一个失败的人,我不该信你啊。
他哭着把张潮拖到天台上的边沿上,又一个闪电过来,在那一瞬间,他真的希望能跟张潮一起到另一个世界,但是,他能舍弃这个世界吗?
张潮!对不起,对不起……
他用力地推了下去。
天空真黑,雨季的天空是看不到星星的。
况且,在最深的黑夜。
在某个瞬间,他听到了某声巨响,那巨响像是重重地砸到自己的心里。
把他的心都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