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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看着眼前的火海,有些出神,就是这出神的霎那,兵器寒冷的感觉触到他的脖颈,惊得王云一下子回过神来。
微微侧头看,用剑横在他脖子上的人是个女人,纵使她保养的很好,可从她的气韵上不难看出,她已经人到中年。
王云很快恢复平静,出声问道:“想必阁下就是青铜山庄聂小凤吧?”
纵使这漫天的大火,聂小凤的身上脸上仍旧丝毫不染,一举一动仍旧泰然自若,与独孤长信像极了。
“他为什么不来?”聂小凤问。
王云在聂小凤的剑下,慢慢的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沉声道:“皇上很小的时候,您就教他练那险些要人命的武功。好不容易活下来,您又将他抛弃,甚至给先帝毒药。皇上服了您的药,常年体弱,受人控制,出趟宫都是艰难,终日只能窝在福临殿中。亏得他这十几年还一直以为是先皇后杀害了您,去年意外中才得知了真相,您说,他如何不恨?”
说到这里,王云顿了一下,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继续说道:“而且玄凰将军是皇上一生所爱,您当面拆穿了皇上的计谋,害的玄凰将军离他而去。他更不想见到您了。”
聂小凤眸色微动,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表情看起来非常纠结:“当年青铜山庄遭逢巨变……我不得不那样做……至于玄凰将军,我只是不想他们之间有什么欺瞒,当以诚相待……没想到让他将我一面都不肯。”
王云垂眸看了看自己脖颈上的冷剑,又惋惜的看向聂小凤,借用独孤长信的话说:“皇上说了,您当年既然选择了青铜山庄,就是不想再见,所以,就让您和青铜山庄一起去死,算是死得其所。”
聂小凤脸色失落黯淡,她没想到自己当年的选择竟然会造成现在无法挽回的局面,亦不知道,其实独孤长信来了,就在山脚下。
这样失魂落魄的神色,与高高在上的聂掌门并不相衬,她忽然便收了剑,轻声说道:“我用剑指着你,是想证明,纵使千军万马,也拦不住我聂小凤的去路。但请你转告他,我今天愿意去死,带着青铜山庄上上下下一起赴死!如果这样,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我死而无怨。”
毕竟是独孤长信的生母,王云对她算是恭敬,颔首答应着:“聂掌门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聂小凤点点头,面对着即将大火烧身的命运,她没有红眼圈,没有流眼泪,亦没有犹豫,转身就朝火海中走去,那里有她一生的心血,有她所有的门徒亲人,唯独没有她的孩子。
王云眼见着聂小凤走进火海,身后的禁军又要再一轮的射箭放火,他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淡淡说道:“这火势够大了。”
之后他便一直站在火海外面,眼见着火红的火焰将整个青铜山庄全都吞噬,再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剩下的只是熊熊的火燃烧的声音。他才转身下令:“走吧。”
随着王云从青铜山上下来,整座山都被点燃,照的山脚下如同白昼,这样大的火势,平民百姓哪里见过,只以为是天火,没有一个敢出来一看究竟。所以这夜中只剩下禁军整齐的脚步声。
山脚下,就跟王云走之前一样,没有一点变化,独孤长信仍旧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不紧不慢的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直到听到王云靠近的脚步声,他的手指才停下,幽幽出声:
“做干净了吗?”
王云单膝跪在马车外,复命:“回皇上,从此世上再没有青铜山庄。”
王云说完,车内沉默好一会,就在王云犹豫着要不要问他回去的时候,马车突然有点晃动,只见独孤长信一身素色的便服,从马车内出来。
缓步下了马车,他面色平静,转身望着那被火焰缠住的山,久久的伫立着,不语不动。
王云看那大火越蹿越高,好像真的能与天相连,他垂下眸子悄声走到独孤长信身后,低声说道:“皇上,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独孤长信好像没听见一样,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窜天的大火,眸色深邃,但那神色却分明没有一点释然,反而更加凝重。
王云见状,只得转而问道:“皇上,是否要就地祭拜一番?毕竟聂掌门是您生母。”
独孤长信闻言,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垂下眸子低沉说道:“不必,从今往后,朕不会跪拜任何人。”
王云颔首:“是臣多言了。”
今夜的大火,也算了断独孤长信一桩心事,对于聂小凤虽然恨,但还是有零星的童年记忆,只是她的模样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当年朕还很小,没有一点武功的底子,她便要朕与她一同修炼那绝顶的武功,内力反噬,差点送了命,当时朕以为,她是担心朕以后一个人被欺负,所以才要用速成的办法。后来才知道,她是要速成了回来争夺掌门之位……”
王云不便插嘴,只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这些话独孤长信从不会说在嘴上,想必是今天太过伤感,才愿意说。
“可是她当了掌门又如何?号令江湖?朕几万禁军围剿,还不是顷刻覆灭。”独孤长信说到这,眉头微蹙,全然没有一点报仇雪恨之后的喜悦欣慰。
王云看着,心中叹息,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低头轻声说道:“聂掌门她是自愿投身火海的,她还说,如果她和青铜山庄的死能让您平息心中的怨恨,她死而无怨。”
独孤长信拿在手中的佛珠突然就被他硬生生的捏碎掐断,散落在地上,或许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手还有些颤抖。
王云清楚的看到,独孤长信的眼圈红了,有眼泪迎上眼眶,但他硬生生的没有眨一下眼睛,安静了好一会,眼泪又全部流回去。之后就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王云下令连夜离开青铜山,回郦京。
青铜山庄一夜被灭,第二天就迅速传遍江湖,江湖上许多门派都受过青铜山庄的恩惠,纷纷在自己的地盘设灵堂祭拜,以慰亡灵。
所以理所当然的,运河上盐帮举办的生辰变成祭拜大会。
傍晚,青鸾和紫凝穿着男装来到运河边上,远远的就看见一艘大船,长一百二十多米,船的上还有三层楼,甲板宽阔的竟然可以让客人骑马来回。只是这只船上原本应该挂着红色喜庆的灯笼,现在全都换成了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