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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现在,古情都不记得她当时到底在地下被关了多久,心态是怎样改变的。她只知道时间能磨灭一切,却磨灭不了亲子离散的痛。
为了父母,她最终接下了地狱交易人的身份。
最开始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怎么就救父母,可时间长了,她见不到亲人,也没有朋友。
慢慢的,替委托人完成心愿就成了一种习惯。
习惯的力量太可怕了,古情甚至已经渐渐忘记了,曾经她是个怎样的人。
唯一支撑她的信念,就是救自己的父母。
或者说是……想要自由。
当年她趴在漆黑的牢笼里,内心的煎熬和恐慌,无助和害怕,那时候的她还很弱小。
还会哭。
她还记得,她体内的美人蛊最初和她融合的很不好,她经常浑身痛的如同刀割,双目落血,但她唯一能发泄的方式,就只有在那个漆黑的地方,趴在冰凉的地上,不断的深呼吸。
直到那丝沁凉贴近她的身体。
她在黑暗中睁眼,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一条蛇滑动在地上,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她在血目中睁眼,却在下一秒就感觉到一个冰凉的蛇信子舔上她的眉心。
那时她的眉心经常是剧痛无比,宛如一把尖刀不断的在她的眉心处掏弄,因美人蛊的绝大部分魔性,被冥王封印在她的眉心,所以她的双眼总是流血,她的眉心总是痛的令她失眠。
直到那蛇信,并不像想象之中那样粘稠,带着一丝凉意,像是清泉,冲淡了她眉心处的痛楚。
她奋力睁眼,看到的却是一双人眼。
蛇目,人眼。
那便是她第一次见到银。
后来,银将她带出冥界,回到人世间,在银的监督和协助之下,她逐渐开始适应地狱交易人的身份。
她开始逐渐适应体内的美人蛊,逐渐变得强大。
强大的活着。
孤独的活着。
回想起自己似乎已经遗忘了很久的过去,古情的眼神有些飘忽。
直到鬼野的嗓音打断了她:“赋予你地狱交易人身份的那个人,是冥王对吧。”
古情抬头看着他。
鬼野低头看着古情,看着她一直明亮如日月光辉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一种迷茫。鬼野伸出了手,他的手指抚上古情的唇,在她的唇瓣上来回的摩擦着:
“把你的一切告诉我的,也是那个人,那个黑色的背影。”
古情感觉到自己唇瓣上的那只冰凉的手指,明明是冷的,却在来回的摩擦中激起阵阵火花,像是有人在自己的嘴上点了把小火。
而鬼野的脸,依旧是那样邪冷。
古情对鬼野这阵下意识的动作感到有些不自在,但是她没有躲闪,因为她的脑海里更多是还是鬼野刚刚的那番话。
真的是冥王告诉鬼野的吗?
所有鬼野才知道所有关于她的一切?甚至是她都不知道的?
可是冥王瞒着她,欺骗她,让她以为是她自己杀了自己的父母,那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鬼野?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不是么?
可是,倘若这些事都是真的,那除了冥王,也的确没有人能告诉鬼野。
因为那就只有冥王知道。
“其实跟你解释了这么多,我无非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我要你这具不死的身体,但我也的确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在先满足你的前提下,用来交换我想要的。”
“这太离谱了。”
古情的唇在鬼野手指的按动下,显得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
鬼野缓缓移开手指,他抬起古情的下巴,强迫古情看着自己。
“的确离谱,换了任何人,此时此刻都该掉头走了。不过,如果是古情你,你该清楚,我说的,极有可能全都是真的。因为你做了一百多年的地狱交易人了,那个人都没有让你看过你的父母一眼,也没有给过你期限,即便不用我说,你也早晚会明白,这一切也许只是他永远利用你的借口。”
“古情,这个交易你不损失的,和我结了冥婚,你死我就死,所以我不会害你,而你自己的身体,也完全由你自己掌控,直到我什么时候把你的父母带到你面前了,让你亲眼看着我替你救出他们了,让你亲眼看着他们终于能得以转世轮回获得新生,你再将你的肉身给我,我们就完成了彼此的契约。”
的确,鬼野说的这件事听起来天衣无缝,因为无论怎样,主动权似乎都捏在古情手里。
先结冥婚,那鬼野就不能害她。
先救人,再给身体,那就不存在鬼野背叛的可能。
可正是因为这对古情太有利了,所以古情更觉得不可置信。
“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没有任何优势,如果你帮我救了我父母,而我不给你肉身怎么办?这么亏本的买卖,你鬼野真的会做吗?”
古情眼中满是质疑。
鬼野淡淡的笑了:“关于你说的我如果帮你救了你父母,你不兑现承诺的问题,我不担心。一是我相信你会守承诺,二是即便是你不守承诺,事后我一直追杀你和你父母的魂魄,那也不是你愿意见到的。你活了足够久,我相信你活够了,你只想要自由。”
“而你要的自由,我能给你,还是在保障你安全的前提下给你,这样的好事,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感觉。
的确,尽管可以,但是古情找不出任何对她不利的地方。
如果鬼野说的都是真的,那她现在可以信任的人,就一个都没有了。
银是冥王派来的,而冥王一直在欺骗她,她能获得的自由就只有通过鬼野的帮助。
如果鬼野说的都是假的,那她也不会损失什么,无非就是结了冥婚后,鬼野死了,她也会死。但是鬼野有必要用自己的命来害她吗?
没必要。
而且如果真的能和他一起死……
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古情的眼底晕染开淡淡的哀伤。
“好,那就,结婚吧。”古情不轻不重的说。
鬼野微微一僵。
她还真就这么快同意了?
自己的这个计划成功率很高,这一点鬼野一直都知道。
从最初偶遇了古情,到后来调查了古情的身份,然后决定先接近她,再找机会让她肯将她的不灭肉身给他,这一直都是鬼野的计划。
但是他没有想过,这个计划要在这次陪她下冥界的时候就进行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