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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bsp;&bsp;&bsp;“咚咚”咦,是什么声音?贺圆凝神细听,猛现这是自己心跳声,今儿婚事实太像假,这会郎就要进房了,脚步声渐近,一下子觉着这却不是假,而是真,不由心慌意乱,捏紧了拳头默念:“深呼吸,深呼吸,不用紧张!”
&bsp;&bsp;&bsp;&bsp;喜娘等人见蒋华安进来了,都上去请安,笑着把秤杆递蒋华安手里道:“请少将军掀盖头!”
&bsp;&bsp;&bsp;&bsp;蒋华安点点头接过秤杆,看着坐床边小小红色身影,微微一笑,顿了一顿,这才轻轻挑起红盖头一角,缓缓撩上去盖头下贺圆跟平时略有不同,活泛大眼睛这会低垂着不敢看人,晶冠把她小脸遮去一半,显稚气。因天热,挺翘小鼻子有点汗湿,红润润小嘴却紧抿着,努力要显出严肃端庄样子。蒋华安看着贺圆这个样子,不知怎么,忽然就笑了。
&bsp;&bsp;&bsp;&bsp;贺圆感觉到蒋华安热热鼻息喷脸上,还似乎笑,一抬头见蒋华安果然满脸笑意看着她,不由脱口道:“有什么好看?”心里却补充一句,没见过十一岁娘子么?
&bsp;&bsp;&bsp;&bsp;媒婆等人一听贺圆话,哄全笑了。蒋华安却含笑道:“很好看!”
&bsp;&bsp;&bsp;&bsp;他说什么,赞我好看么?贺圆有点糊涂,低头扯扯身上嫁衣,虽说改小了,毕竟太匆忙,腰身处宽宽,显得,显得一点胸没有。虽然说本来没胸,可是若腰部那儿紧些,也能有些模样,可是改嫁衣人分明不作此想,居然把胸改贴贴,腰那儿就改宽宽,真太欺负小孩子了。贺圆定定神,决定不理嫁衣不好看事情,要把注意力转到郎身上才是。嗯,郎刚才赞我好看了,我得礼尚往来,回赞一句才是。
&bsp;&bsp;&bsp;&bsp;“安哥哥,你今儿也好看!”贺圆壮起胆子看看蒋华安,这个人一打扮还真好看,剑眉下一双眼睛亮如星辰,看人心跳。呼,这么一个大活人,英明神武少将军,以后就属于我了。呜,我为什么只有十一岁,如若不然,哼哼。贺圆正暗叹,却见喜娘摆了桌上酒杯道:“请郎娘喝交怀酒!”
&bsp;&bsp;&bsp;&bsp;“她还小,只怕喝不得这辣酒。这样罢,她喝茶,我喝酒!”蒋华安含笑看一眼贺圆,众目睽睽之下凑近了她,手扶她头上晶冠上道:“这么重一个东西,没把你压坏吧?”
&bsp;&bsp;&bsp;&bsp;“已经压坏了,我脖子动不了啦!”贺圆歪着脖子瞧蒋华安,撒娇道:“帮我摘下来!”
&bsp;&bsp;&bsp;&bsp;喜娘等人见贺圆红着小脸指挥蒋华安给她摘晶冠,都捂嘴偷笑,一边给蒋华安满了一杯酒,待要倒茶给贺圆时,摇一摇茶壶,居然没茶了,不由嚷道:“怎么没人送茶水进房来?”
&bsp;&bsp;&bsp;&bsp;一个婆子笑道:“听得外头把水都喝光了,这会来人越来越多,都顾不上了。还得我去厨下瞧瞧,自己倒了水来泡茶是正经。”
&bsp;&bsp;&bsp;&bsp;她们这里没茶喝,厅里几桌女眷也嚷嚷怎么没人上茶来,一面讨论今儿事。
&bsp;&bsp;&bsp;&bsp;“将军夫人真是有福气,这一娶就娶了两房媳妇,一个是贺府千金,一个是陈府千金,都是人人羡慕好亲事,这会半夜都该笑醒了。”好几位夫人今儿听到将军府娶亲,忙忙备办贺礼,赶着来了,都讨论道:“将军府就是好架势,这一娶亲就娶了两位参加过南北绣品大会姑娘。听得她们是今儿才下船,才回到府里没多久,这花轿也临门了,真真是轰动事。”
&bsp;&bsp;&bsp;&bsp;“这确是轰动,可是这两位娘子,一位才十一岁,一位才十二岁,将军夫人想抱孙子,得等到什么时候?”
&bsp;&bsp;&bsp;&bsp;“也不用等多久,再过个三四年就行了。那会少将军就是二十五六样子,也不算迟。可比他爹爹当初三十岁才成亲,三十一岁才让他祖母抱孙子要早多。”
&bsp;&bsp;&bsp;&bsp;“我早上听得几家府里夫人上贺府去提亲,后来那北成国小皇子也亲到贺府提亲,不知怎么,小皇子落了空,上贺府提亲三家夫人却一人定了一位贺府姑娘。才打听几位夫人各自定是哪位姑娘,又听得将军府花轿上贺府迎亲去了,待我们回过神来,只说迎是贺年女儿贺圆姑娘。一时临急到街上买贺礼,谁知碰到好几位太太,也是要买贺礼上将军府来。大家都笑着说道少将军不娶亲就不娶亲,一娶亲居然这么雷厉风行,倒吓人一跳。待我们买了贺礼要上轿时,又传来消息,说道将军府不单少将军娶亲,二少爷也要娶亲,把我们听一愣一愣。大家着愣又再去多办一份贺礼,这才赶着来了。一路上还笑着说道贺礼就办了两份,只是嘴巴才一个,又不能吃他两份喜酒,可是亏了。谁知待我们到了将军府,不要说喜酒,连水都被喝光了。真不知道哪里来了这么多人?”
&bsp;&bsp;&bsp;&bsp;“将军府迎亲迎仓促,来不及派帖子,只让人奔走相告。于是,挨一点点边都来了。甚至那些跟将军府没关系,只想看热闹,也混进来了。你们还好,来迟点,水也该滚了,过一会自然泡了茶上来。刚刚我们急急赶来,不要说茶,连水都没有,全给外头那帮子闲人喝完了。将军府厨房里但凡能找出来东西,都被寻出来宴客。连厨子密藏着萝卜干,也被人寻出来干嚼下酒,夸张紧。”
&bsp;&bsp;&bsp;&bsp;“刚还有人说道将军府实阔气,居然拿人参出来给人下酒,莫不成那其实是萝卜干?”镇南夫人刚出去跟贺子欣嘀咕了一下话,这会喘着气凑过来道:“厅里全是人,每张桌子上都挤满了。听得许多人嚷道今儿将军府一娶就娶了两位娘子,这等盛事无论如何要来掺一脚。将军府人全忙晕了。料着将军夫人她们也腾不出空子来招呼我们,还得叫婆子到厨下给我们找点吃,若不然,今儿得空着肚子回去。”
&bsp;&bsp;&bsp;&bsp;“听得已是忙忙令人过别府里借了厨子和东西过来,只是这会人太多,估计酒菜都是不够。那头已是叫人上酒楼去买现成抬过来了。”马夫人摇摇头道:“自来各府里办喜事,谁不是准备个小半年,饶是如此,到了那日,还忙脚不沾地。将军府倒好,说娶亲就娶亲,还一下娶进两房娘子来。忙乱成这样,倒也不意外。”
&bsp;&bsp;&bsp;&bsp;大家说着,又跟镇南夫人道:“听得是北成国小皇子要几位绣女中选一位通婚,将军府怕看中媳妇儿被选上,这便忙忙娶进门来。你家沁姐儿这次也参加南北绣品大会了,也是绣女之一,你倒不怕她被选上不成?”
&bsp;&bsp;&bsp;&bsp;“我怕有什么用?”镇南夫人苦笑道:“这会儿总不能胡乱把她嫁人。我只叫大媳妇打听着消息,若有甚说,马上来通知我,我再回府去。”
&bsp;&bsp;&bsp;&bsp;马夫人凑过去笑嘻嘻道:“将军府今儿娶了两房媳妇,可是他们府里除了小那位,还有三位哥儿也到了适婚年龄,你何不把沁姐儿也嫁过来算了。让将军府来个三喜临门。”
&bsp;&bsp;&bsp;&bsp;镇南夫人听不作声。其实她正是打这个心思,这才忙忙赶来,因见尚婕和蒋老夫人忙得晕头转向,想拉住说话根本没机会,刚才只得拉着贺子欣嘀咕了这件事,让贺子欣跟尚婕说一说。贺子欣倒是忙忙去硬拉住尚婕说了,只一会,却过来说道贺府和陈府两位姑娘因是对了蒋华安和蒋华宽眼,这才忙忙娶过来。这沁姐儿之事,自然还得跟老三蒋华宏商量一下,刚刚问了蒋华宏,他却不愿意,这就没法了。镇南夫人一听只得作罢。再一细想,北成国虽远,又不是不让回来。大女儿嫁远,还不是几年没见了。况且北成国皇子妃,普通府里只怕盼着嫁还没得嫁。为着不让女儿远嫁,随便许个人也是不妥事。她安慰完自己之后,索性就放开了。选上就选上,也没什么好怕,论起来,这皇子妃,还是光宗耀祖事。
&bsp;&bsp;&bsp;&bsp;几位夫人倒议论起来道:“北成国小皇子亲上贺府去提亲,这是天大面子,谁料着贺府不把女儿许他,却许了将军府。现下贺府和将军府,跟北成国小皇子这个梁子,是结下了。这私怨,可别演变成国恨。”
&bsp;&bsp;&bsp;&bsp;“要北成国小皇子吞下这口气,只怕很难。”又有一位夫人道:“除非皇上把小公主许给北成国小皇子,那小皇子求不得贺府姑娘,却得了一位公主,自然没话说,面子里子都有了,这口气自然消了。”
&bsp;&bsp;&bsp;&bsp;“小公主是皇上和皇后掌上明珠,如何舍得远嫁北成国?”镇南夫人摇摇头道:“若是皇上和皇后逼不得已,真把小公主许给北成国小皇子,这南北关系自然牢固。就怕帝后一想念小公主,就会迁怒贺府和将军府,时不时为难一下贺府和将军府。”
&bsp;&bsp;&bsp;&bsp;她们这里说着,又来了一位夫人,喘着气儿道:“告诉你们吧,还没晌午,听得将军府少将军到贺府迎亲,我近着陈府,便约了翰林夫人说要上街办贺礼。谁知才上轿子,那头迎来媒婆和将军府二少爷,说道怕宫里会把珠姐儿许给北成国小皇子,这会上门求娶珠姐儿。翰林夫人一听宫里可能会选中珠姐儿通婚,一下气急攻心;再一听宽少爷这会来了,是提亲,又惊喜交集。宽少爷又说道适才飞马叫人上贺府请贺监正择吉时,贺监正说了,今日未时正是吉时,申时却差点,还得紧着时辰过门方大吉。翰林夫人听了话,一时团团转,还是我推了她一把,说道事不宜迟,给珠姐儿准备喜服,莫误了吉时。翰林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叫人准备喜服等物事,正忙乱,将军夫人领着花轿上门来抬娘,又顺带给宽少爷拿了喜服过来就地换上,真是那个神。还是我翰林府帮了一把,看着珠姐儿上花轿了,这才去备办贺礼赶来。觉着今儿将军府娶媳妇,真是火烧眉毛似。”说着又感叹道:“才转个身去办了贺礼,居然就赶不上看拜堂仪式了。娘子呢?送进洞房了么?”
&bsp;&bsp;&bsp;&bsp;“自然急拜了堂送进洞房了,还会等你来了再拜不成?”几位夫人都笑道:“论起来,宽少爷十九岁,娶这位珠姑娘十二岁,只差着七岁,正是良配。这珠姑娘活泼泼一个人儿,配了宽少爷这等爱装老成,倒正好。”
&bsp;&bsp;&bsp;&bsp;她们这里讨论陈珠,陈珠端坐房里却心慌意乱。她今儿早上从北成国归来,下了船回到府里,见过府里各人,叙了离情,又细细说了这趟到北成国生事,及吃了午饭,困倦很,便回房安歇了。谁知睡梦中被人摇醒了,还没下床,几个丫头就上了床给她换衣裳,擦脸擦手。只一会又涂胭脂,梳了头,插了钗子,嚷嚷道:“好了,盖上红头巾,花轿都来了!”她还迷迷登登,以为是做梦,也不以为意,继续合了眼打瞌睡。没承想房里又涌进一群人来说吉祥话,待听得声音吵杂,睁开眼看时,才现不是做梦,似乎是自己要出嫁了,这下慌了,追问道:“嫁给谁?嫁到哪里?”
&bsp;&bsp;&bsp;&bsp;“嫁是将军府宽少爷。”嫂子带笑道:“亲上门提亲来了,着实给面子,还顺带迎亲,这可是难得好亲事。”
&bsp;&bsp;&bsp;&bsp;“我”陈珠一听急了,待要跳下地,却被翰林夫人紧紧按住。
&bsp;&bsp;&bsp;&bsp;“不用再你你我我,这确是一门难得好亲事。”见陈珠还想说话,翰林夫人捂了她嘴道:“乖,娘不会害你!”正说着,听得外头喜乐直响,陈珠大哥忙忙进来,一把抱了陈珠道:“我们府里也来不及请喜娘,就学那小户人家规矩,让大哥抱了你上花轿好了。要趁着未时过门,莫再耽搁,看误了吉时。”
&bsp;&bsp;&bsp;&bsp;陈珠大哥这里说着话,翰林夫人却死死捂住陈珠嘴不让她说话,就怕她像平时一样口无禁忌,于这会说出什么不好听来。陈珠大嫂倒忙着给她套上大红色绣鞋。
&bsp;&bsp;&bsp;&bsp;陈珠这会悲愤握着拳头,红色盖头下一张小脸涨通红,我又没有说不嫁,你们一个两个捂住我嘴不让我说话干吗?大哥干脆,直接就冲进来把我抱出去扔花轿上了。呜,我当时只想说,让我上个茅房再说。可是你们都不让我说话。我这会憋慌,该怎么办咧?
&bsp;&bsp;&bsp;&bsp;“姑娘,你觉着怎么样?”陈珠贴身丫头小荷见陈珠屁股左挪一下,右挪一下,深怕喜娘见了会说娘子不端庄,忙凑过去悄悄道:“是不是饿了?”
&bsp;&bsp;&bsp;&bsp;陈珠盖头下猛摇头,心里直呐喊,神啊,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