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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端凄厉的呼喊,猛烈的砸门声,丝毫没有让这个喧闹的世界安静下来。
还是门前另一拨跪着托着金玉书简的人群,听到赵端的呼喊,一同帮腔高呼:“强人公,此子要献出你们要找的白起兵法,你们千万不要杀我们主公卫琅!”这才让墙上死士明白了意思。
坊墙之上黑衣人连忙敲响了手中的铜锣,喝斥下面乌泱泱的人群:“谁再喧哗,箭矢伺候!”
接着两只箭矢呼啸的射在了门前空地上,惊得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端依旧歇斯底里的哭喊:“你们这群冷血畜生,是不是娘生爹养的人,他们都是傻子,你们怎么忍心下的去手!你们要找的白起兵法,在我手中!要杀人,就杀我一人,不要再连累我父还有他们这群无辜憨傻……“
城墙之上为首黑衣人闻听兴奋不已,立时喝令身后手下续下竹筐。
安静之下,赵端的哭喊悲痛凄厉,刺耳不已。
门前大道上千双眼睛都在赵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安静了下来,数百上千的人群那一刻似乎一下子被隐去,远处繁阳城中的鸡鸣声都能听到。
然而这种安静,在一个柔弱矮小貌似憨傻幼童的呼号之中显得那般诡异。
诡异之中酝酿出了骚动,冶铁工坊围墙一圈执矛而立的繁阳戍卫汉子,无不侧身去看门前死命拍打坊门的小童,他们愤慨无比,直拿矛尖戳刺坊墙。
人群之中交头接耳之声嗡嗡而起,人们都在义愤填膺的点指城上黑衣人。
喧哗之声大作之际,突然人群之中一个妇人挺身而出嚷骂起来:“你们这些天杀的贼盗,何苦为了什么破烂书简,去杀这些无知可怜的憨傻呢?你们的心是肉长的吗?老天会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不得好死……”
随即不得好死之声从无数口中口口相传,繁阳三大家以及无数围观百姓的怒火一下子就点燃了起来。人们纷纷向前,点指怒骂工坊门前的黑衣人。
人群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老夫碰上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不能不管,开门让我进去,你们要杀就杀我,小憨子是无辜的!”
这是临黄乡三老吕太公的愤怒疾呼,赵端闻听心中温暖异常。
三老吕太公在繁阳那是一个传奇人物,以诗书立家,教授蒙童小学,凡繁阳之地识字之人无不是他的弟子,据说天下大贾吕不韦也做过他的学生。
白发苍苍皮肤黝黑干瘦的吕太公拄着一只木拐,蹒跚上前,拉起赵端,含泪安慰道:“憨儿,你是个仁孝之子,老夫不能坐视不管,老夫要替你入坊,代你去死,临死也要唾骂死这群冷血贼盗!”
竹筐晃晃悠悠落到地面,赵端感激三老吕太公的忘死勇为,可是上面那群死士,压根不会去讲什么仁义之道。
即便他们想讲,身为死士的他们也不敢去讲,他们父母妻儿都是人质,只有使命在身!他们即便讲了仁义,可幕后主使也不会讲仁义!
为了不再拖累无辜之人,赵端趴在地上向三老吕太公猛磕了仨头,郑重说道:“太公,你不知事情原委,这都是小子惹出的祸,小子一人承担就是……”
三老吕太公一怔,只见一张憨憨笑脸流着泪的小憨子从容不迫跳上竹筐,拱着手再三说着赴死之言。
憨子的声音不大,然而极具大人的庄重和严肃。
老人家听闻老泪纵横,拍着老脸愤怒吼道:“我繁阳自古就是仁义之地,如何轮到了一介憨童去挡死……”
吕太公的一声吼更令周边无数的人动容,有人嚷骂道:“我日他嘚,一群外乡人在我繁阳行凶杀人,杀的还是一群憨傻,我繁阳的带把儿的男人们死绝了吗?如何就能无动于衷!你们这些手持箭弩护城卫家的士卒拿着俸禄,就这般眼睁睁上面那群贼盗为所欲为?”
三老吕太公似乎魔怔,伸手一把抓住徐徐上升的竹篮,凄厉喊道:“我繁阳皆是热血男儿,老夫算一个,如何也不能容忍一介憨傻小童替我们去死?要杀就先杀老夫……”
嗖的一支箭矢射了过来,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头顶掠过,赵端暗叫不好,用力去拱三老,可还是慢了一点,扑哧箭矢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三老吕太公哎呀惨叫一声,陡然松手!
这声箭矢破空声瞬间压制了冶铁工坊前沸腾的愤怒,赵端只觉身体飘飘很快就被拉上坊墙。
“太公!”望着中箭的吕太公,赵端不禁失声呼喊,一瞬间想到这些年没少吃三老吕太公家的豆饭藿羹,没少听他讲华夏杳渺的远古历史,回头满腔愤怒望着繁阳市门处吼道:“我揍你母的韩非,若是再伤一个无辜,我让你们韩人灭国绝祀!”
坊墙之上的一众死士听闻不禁一愣,迅疾向上的竹筐瞬即一顿。
这时人群之中,有人手持长矛振臂一挥怒骂道:“我繁阳吕氏男儿就没有孬种,小憨子都知为父去死,我三老吕公更是仁义担当。今日我宗主被人所戮,主母悲痛昏死过去,我吕氏男儿若在缩头怕死,那还活个啥劲啊,吕氏男儿跟我冲弄群上面那群畜生盗贼!”
这是乡啬夫吕荡的怒吼,赵端望着身穿牛皮甲衣,一手持矛,一手执盾欲要冲锋的吕荡再次泪目。
这就是乡亲,平日里鸡毛蒜皮争执的是他们,生死关头共同赴死的也是他们。
自己很后悔白日撺掇乡啬夫吕荡那番言语,不论贫贱庶民诸如养父吕伯乐、乡啬夫小吏吕荡,还是繁阳令西门安、繁阳三公,活的都不容易,自己一介憨傻小儿,死了也无牵挂,最多让养父伤心一阵,可吕荡不一样,身为一家之主,上有老下有小,稍有个闪失,一家二十几口人也就没法过了。
生逢乱世,九死一生过上好日子的人家不多,吕荡算是其中之一,一家人团团圆圆,吵吵闹闹,说说笑笑,这样的日子才是生而为人该过的日子,然而在时代却成了一种奢侈,有时自己想想都为吕荡家人感到幸福和温馨。
能让多一些人活的好点,想着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吕荡领着乡亲冲上来,不知要掉丢多少性命,更不知又有多少人为此陷入悲伤艰难之中,谁活着都不容易,自己不能在连累无辜了!
赵端想及于此,仰头厉声呵斥墙上死士:“不想让你们韩王丢人,就快些拉我上去!”
黑衣死士反应过来,迅疾就将赵端提拎上了坊墙。
赵端上墙之际,听到公孙子楚手下那腹黑汉子高呼:“少主,少主,你如何这般憨傻?竟自寻死路!尔等要是讲武德,咱们改天再打,我们要去搭救我家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