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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热气球上的四位老者震惊不已。
“吕不韦竟背弃了同信陵君的盟约!”邹衍望着地面上愈发渺小的吕不韦喃喃自语。
鬼谷子神情严峻:“吕不韦不惜要和魏王翻脸,也要将此小子带走,看来秦王公子已多半成了阉人!”
荀子说道:“吕不韦对信陵君猜忌皆因此小子没受宫刑,信陵君,吕不韦,卫君皆是天下俊杰,三人竟齐齐被此子蒙骗,起初老夫不信,现在已经深信不移!”
“此子聪慧伶俐,出手大方,顾虑周全,巧言善辩,相识不过局促之间,我等就被其折服,何况那些寺人署的鄙陋贪财之人?”庞煖顺着荀子所言又将话题导偏了。
此时此刻自己再次迷惘起来,吕不韦擒拿自己心志如此之坚,那不就说他的取而代之秦氏天下的计划,卡在了自己身上吗?这不就印证了正儿已成了阉人?
这还是自己熟知的历史吗?伟大光鲜睥睨天下的千古一帝怎么可能是个阉人呢?
若正儿不是未来的千古一帝,那谁又是未来的秦始皇呢?难道会是周王子专儿,抑或者后面还有反转,自己可以逃过重重劫难,成为真正的秦始皇?
可是依据记载史册上的秦始皇相貌特征这分明就是正儿,如果正儿没有被阉,那么吕不韦又为何孤注一掷,不惜和魏王和信陵君翻脸强掳自己的呢?
赵端得益于洞悉历史,却也为此困惑不已。
瞭望秦魏两军对峙动向的豹子突然惊呼道:“又有大股军伍从西而来,难道会是秦国的援军?”
不多时大地轰隆作响,只见一股黑色洪流时隐时没在一团黄尘之中。
这股黑色洪流由一辆辆驷马战车组成,车上旗帜飘扬,车马辚辚之声直冲霄汉。
秦卒皆是黑衣,魏卒皆是朱衣,不用说来者乃是秦国的援军。
赵端倒吸一口凉气,秦军再增兵,秦魏之间未尝不会再起兵戈。
仓海君也开始忧虑起来:“小子,咱们应当速速离开此地,前往我齐地,如此就不怕魏王惧于秦军将我们献出去!”
赵端也想尽快飞走,可是老天不给力,此时天地之间竟然没有半点风,就连身在高空的热气球竟也会静止悬浮在空中,这实在过于邪性。
唯有继续加炭提升高度,寻找风源。谁知赵端加着加着,热气球竟向西方飘去,向西那可多是秦国地盘,这不等于自投罗网?
赵端不得不再次减去增加的炭量。不大一会热气球再次降低高度,又悬浮在了空中。
此时地面之上,一支前来勤王救驾的战车方阵,会合了惊慌逃窜的魏王圉禁卫车队,旋即包围了吕不韦的百骑队伍。
吕不韦乘坐战车,驶到双方对峙的中间地带,高高向信陵君和魏王圉所在的驾六车舆处拱手道:“在下率兵而来实属冒犯,若在私下吕某大可膝行大王前脚下赔罪,两军阵前吕某身不由己,还请大王看在主公秦王情面上多多包涵!”
“放肆!你一介商贾贱子口出狂言竟敢威胁寡人,不要忘了没有我魏氏对你的恩德也不会有你今天的显达!”魏王圉挺着大肚子立于马车前点指怒叱吕不韦。
吕不韦诚挚说道:“就因为顾念昔日大王的恩德,在下才保持克制未和魏国剑拔弩张,若是不念恩德,秦军马骑主力早已催马闯阵!今日不韦此来只想擒拿刺杀我秦王公子一众周室余孽,好向我王复命,还请大王多多通融!”
信陵君从车中下来,径直来到吕不韦车前,两人起先态度温和的低语交流了一会,随即两人便静默起来,最后信陵君拂袖而走怒喝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吕不韦却依旧谦虚的回应道:“我已无路可退,今日不坚持,日后必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看来吕不韦和信陵君谈崩了。
邹衍不无同情吕不韦的叹息道:“最后一句话吕不韦看似势在必得,实则是在哀求信陵君。吕不韦却是无路可退,我等虽也参与换嗣计划,但可随时随地脱身,吕不韦就不同了,谋划一旦有失,他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应该理解吕不韦!”
你们理解吕不韦,岂不就是想让我成了阉人!
赵端闻言向邹衍投去了锋利目光。
邹衍看出赵端眼中的怨恨之意狡黠一笑:“老夫之言对事不对人,非是以你为敌。我们和吕不韦虽互相利用但也是同盟,这如同我们和你一样!”
邹衍的这种笑,实在有点瘆人,根本就窥破不出他笑中的意味。
远处增援而来的秦军战车军阵,犹如汪洋潮水一般淹没了对峙秦军马骑的千余辆战车。秦魏两军的势力立时反转。
信陵君甩手离去之后,便拉着王兄魏王圉进了天子的六架车舆中,似乎有不打算出来的意思。
吕不韦也不急,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静静立于车马之上,一会看看远处和魏卒战车对峙的秦军马骑和战车军阵,一会看看魏王六驾车舆。
为何风还不来?
看到藤筐之中木炭急剧消耗,赵端心中也不由着急起来。
要维持热气球远离地面秦军射程的高度,就得不断大量添加木炭,如此消耗实在过于迅猛。不大一会筐中的木炭就用去了一半,巨大高温让铁皮罍炉底部通红一片。
若再这般对峙下来,一旦木炭耗尽,热气球落地,自己依旧难逃被阉的命运。
魏王和信陵君这对狐狸兄弟一直没有动静,最后还是增援而来的秦军打破了对峙。增援而来的秦军战车竟然在对峙中不忘组装成了十数辆抛石车和抛火车。
数位彪悍秦卒齐力拉动一支抛石杠杆,巨石陡然被抛向天空,虽是向没有军阵的西面抛掷,然而赵端见此,肝颤不已!
魏王和信陵君乘坐的六驾车舆随即躲到了抛石车的射程范围外。不过魏王并未撤走,包围吕不韦的战车军伍。
巨石若是换成小石,那足以击中悬浮高空的的热气球。
风啊!风啊!风在不来,我就要疯了!
邹衍凝望赵端询问道:“小子如今你可有破局之道?”
赵端强忍剧痛对豹子说道:“停止加炭,开始降落,让四位长者下筐!”
让他们下去,是为了减轻载重,他们一旦下去,自己再急速加炭提升高度,就可用最少的木炭上升到风流层,向西飞行就向西飞行吧,卫地向西虽是秦人势力范围,可也有逃生的机会。
邹衍欣赏的打量赵端,静观热气球徐徐降落,离地还有十数米时,赵端打开藤筐正中备用逃生出口,拿来吊筐,示意四位老夫子坐上。
邹衍淡然笑问道:“你小子不准备着陆?”
着陆,那不就等着挨阉吗?
赵端未理会邹衍,再次示意四人入筐。
“好小子,我们相处时日虽短,但足以看清你的为人和心地!放心我们下去,一定游说吕不韦保你无恙!”邹衍荡气回肠的说道。
自己是真服了这群老狐狸,硬生生把逃跑演绎成了慷慨就义。
邹衍喜人被续下地面,早已翘首仰望的魏卒和秦卒立时就扑了上来,牵拉竹筐的麻绳第一时间就被秦卒使命往下拉拽,他们这是要让热气球强行着陆,同时数位手持弓弩的秦卒涌了过来。
自己岂能给他们这等可乘之机,琴女第一时间便隔断了连接藤筐的麻绳,仓海君也当即向地面扔下数只竹管炮仗,豹子急速往铁皮罍炉之中添加木炭,接着大家伙以最快的速度关上了藤筐正中的这方逃生出口。
啪啪啪一连串的炮仗声崩晕了在场所有秦卒。
加炭,加炭,继续加炭。一直等到热气球升到安全高度,赵端这才松了口气,想想都后怕。若是吕不韦第一时间射击热气球囊,自己也就挂了。
硝烟过后,地面上传来了吕不韦咆哮声,还有鬼谷子大义凛然的讥笑话语:“文王虽没,可文仍在世间,赶尽杀绝,文便不在兹!”
赵端明白鬼谷子王诩所言的一语双关之意:表面意思是鬼谷子王诩以周王子孙自居为天赋周氏子孙文命而骄傲,斥责秦军虽得周室天下,可未必能得天命。深里意思是鬼谷子王诩告诫吕不韦应及时罢手,孤注一掷捉拿自己并非良策。
似乎吕不韦被这句话点中了哑穴,再未听到他的话声。等热气球越飞越高,吕不韦和鬼谷子四人陡然出现在视线死角之外,赵端赫然发现吕不韦竟然在魏卒的重围之中劫持了鬼谷子王诩,邹衍,荀子,庞煖四人。
他们这是真的翻脸了?还是玩苦肉计呢?随着热气球升入风流层,自己的精力全都用在抓紧藤筐扶手上。
可能是加炭加的猛了加的多了,竟然进入到了一风力极大的空气层,热气球顿时就如大海中的扁舟随波逐流,被急剧流动的大气吹拂远去。
地面上不论是宗室学子还是秦人士卒魏人士卒见之无不骇然。
吕不韦见之也不由露出了惊异而又疑惑的神情,询问被秦军劫持的邹衍:“他们为何要向西呢?”
邹衍长吁一口气说道:“那小子不简单,多半师从列御寇子孙,学得了异于常人之能!适才我们考验他,他却趁此摆脱了我们,此子你不可在一阉了之,我们应当齐心心里,让他我们所用!不知公孙意下如何?”
吕不韦蹙眉凝望天上那飘忽远去的飞囊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邹衍眉开眼笑:“大善,那就请公孙放了我们,快领兵去追此子吧!”
赵端乘坐的热气球在短暂高速飘行后,便慢了下来,然而再去俯瞰大地,无论秦军还是魏卒皆不见了踪影,而是看到了一支向西而行的车队。
这番折腾过后,藤筐之中的木炭几乎燃尽,热气球也已在慢慢着陆。
距离地面数丈高时,旷野大路上的这支车队中的所有人,无不止步仰望从天而降的这个庞然大物。
极富弹性的特制藤筐在触地微微反弹两下,便稳稳落地,豹子眼疾手快推开筐门,疾跑出去拉拽球囊上的绳索,以避免丝帛球囊落在铁皮罍炉上被烧坏。
车队之中壮男壮女见之无不伏地跪拜:“仙人啊!仙人降临人间了!”
豹子一愣,指着鼻尖哗然大笑:“我是仙人?我才不是仙人,我只是介残废而已!”
赵姬赫然出现车队之中,瞪着一双眼泡红肿眼睛不可思议的跑到藤筐前大呼:“憨儿,怎么是你,你无碍……”
赵姬惊异过后,突然捂住了嘴巴,又呜咽低语道:“憨儿快跑,他们要阉你啊!”
怎是巧啊!怎么就碰上了赵姬?
赵端强忍嘴角疼痛不由问出了心中憋了好久的疑问:“你告诉我,正儿兄长难道真被刺客伤了下体?”
也许是自己所言不清晰,也许自己所问过于惊骇,赵姬一脸迷惑问道:“憨儿你说什么……”
“哎哟哟,赵美人,你还认仙人小子?还聊得如此亲热!”突然一位中年妇人在众仆役簇拥下,来到赵姬身边,疑惑问道。
这不就是公子子傒以及公子婴的母亲田夫人吗?
田夫人身边有位仆役突然对他附耳说了两句,田夫人陡然大喊道:“快抓刺客,筐中就是刺杀我秦王公子丹齐国刺客!”
仓海君闻听恼怒的咽了口吐沫,拉住赵端以及琴女便向筐外跑去,见到路边所停空车马,遂将赵端和琴女抱上车,登上御者驾驶位,抓起缰绳,一边策马一边呼喊豹子上车逃命。
可是仓海君还未启动车马,便被车队中的一位彪悍汉子扑倒下了驾驶座,随即上来的秦军士卒便将赵端和琴女所在的车舆重重围了起来
今天真是点背,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突然腹黑领着一众腹氏兄弟冲了过来,高呼喊道:“莫要伤了我家少主!”
地上那位猛士已经将仓海君制服,抬头看向腹黑诧异问道:“谁是你家少主?”
这是腹黑父亲也冲了过来,一眼看到人群中的赵端,神情欣喜不已,高呼道:“此子便是大王在繁阳之地认下的那憨傻小童,蒙武将军不认得此子了?”
随着蒙武回头,赵端这才认出原来车下这汉子就是六月前见到了安阳秦军大营的小将军蒙武。
哦!果真就是主公所认那憨傻小童啊?不过嘴角被缝上,我差点为认出来!”蒙武打量赵端一番,欣喜而又好奇问道:“哎,小子,你怎么从天而降,你们乘坐的是何物什?如何能上天?”
赵端点指被蒙武按倒在地痛苦不已的仓海君,支吾说道:“是他有异能,可驾驶飞囊御风而行!”
蒙武疑惑不已:“哦,你说他,他不是刺客?”
这时一骑秦军斥候士卒飞奔来到蒙武身前:“报,从咸阳而来的鸡毛书帛,请将军查收!”
蒙武经过插有鸡毛的竹筒竹简,神情便是一惊,赵端看到竹简筒上赫然写有国尉两字。
蒙武确定封印完后之后,展开书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大王中风人事不省,令你即刻护送秦王公子正回都!”
立于车上的赵端也看到书简上的秦篆,也不由跟着蒙武一块倒吸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