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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复眼前一亮,来到赤身汉子擒拿住的谭仲面前,欣喜问道:“你听到了吕崔翁婿的密谈?那你告诉我吕不韦之父因何如此隆遇周王子?”
谭仲望了一眼凝神思考的赵端,嘿嘿笑道:“吕氏父子根本就未决裂,看似隆遇周王子,归其根本是在利用周王子,成就其子在秦国的功业。
世人皆知秦王就是一介傀儡,时有被废之险,吕不韦因辅佐秦王子楚当上秦国相邦,即便坐稳了秦相之位,终究还是一介夏人,吕氏商肆要想货通天下就必须维持和六国的关系,吕不韦父子精明至极,一个在秦,一个在夏,互相照应,丝毫不当误吕氏商肆发大财!
隆遇一介周王少主,就能游刃有余行走在六国之中,吕不韦之父何乐而不为呢?
以上是我原本的猜测,可是听到吕崔两人谋划之后,我才晓得了吕氏父子不仅仅是为了博得天下素王的称号,更是为了得到成仙,他们故意隐瞒周王子是列子弟子,就是为了前往尾闾仙境求取不死珠玉!”
随着谭仲把话说完,甲板上的崔广已经愤怒到了极点,额头磕碰船板也已洇出的鲜血,嘶吼“住嘴”的嗓子也已嘶哑。
安平君满脸愉悦之色,捻着胡须,连连点头,又拍拍谭仲那张猥琐的大长脸笑言道:“你这番话,让我开悟,为何此小子所在之地,总有天雷伴随,原来天雷之术得之于列子真人啊?”田复退后两步将宝剑扔到谭仲脚下,扭头点指地上的崔广,对谭仲说道:“想做我门客,想活命很简单,拾起剑来杀了崔氏即刻!”
崔广女婿谭仲没有丝毫犹豫,捡起长剑,便来到挣扎不已的崔广身旁。
对面的吕氏子弟此次无不惊骇,吕肆急吼道:“谭子,平日崔公对你不薄,因何你就如此不义!”
谭仲看向吕肆一众吕氏子弟,哗然大笑道:“我虽是崔氏女婿可活的猪狗不如,整日受他羞辱,我早就受够了,现在就要杀之而后快!”
吕氏子弟有人鼓噪道:“拼了吧!咱们拼不过狗日的田氏,但宰杀了谭仲这厮却绰绰有余!”
在吕氏的鼓噪声中,吕氏子弟也已准备各挥刀剑冲向谭仲!
谭仲见此有些怯意,急忙就向田复所在门客人群中撤。
嗖嗖一排箭矢钉在距离吕氏弟子两三步之外的甲板上,田复放下下令放箭的手臂,看着人群中的赵端面有焦急之色威严喝道:“胆敢乱动,格杀勿论!谭子去吧,去杀了你外父!”
谭仲这才又鼓起勇气,持剑来到被人踩趴在地上的崔广近前。
齐太后君王后提前死了,赵端再不敢笃定崔广可以再活四五十年。
吕仲以及吕氏子侄为救自己毅然而死,崔广又为救吕氏子弟又大义凛然挺身而出,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自己被震撼的灵魂发麻!
虽不明白尾闾仙境是怎么回事,但看得出来田复颇为向往尾闾仙境,若非谭仲背叛崔广,似乎崔广还真能解众人倒悬于水火之中。
此时自己再不出头,那就白白送上崔广的性命。
赵端扯住吕肆手中的剑刃,放在了自己脖间,提醒吕肆道:“快用我的命要挟田复去救崔公!”
吕肆恍然大悟,勒住赵端脖颈,用剑架着呵斥田复道:“放了崔公,否则我杀了周王子,让你去不成尾闾仙境!”
田复一怔,随即连忙摆手阻止道:“吕肆兄不可冲动,咱们好好商量不就是了!”
田复如此反应,这让所有吕氏子弟都看到了生的希望。
田复看到地上的崔广,厉声喊道:“崔公不是说要投靠于我吗?那你就说说如何解开当下的僵局!”
踩着崔广脑袋的一只脚闪开,崔广这才朗声喊道:“我等也颇为向往尾闾仙境,咱们一前一后各率船只让周王子带领我们前往尾闾仙境,如何?”
“好!”田复爽快应道:“那我们就前往前方海岛,坐下来好好计议一番!”
前往尾闾仙境那是三万里的路程,确实应该好好计议一番。
聪明人都明白所谓计议,无非就是缓兵之计,也许崔广要利用这个时机寻找逃遁时机,也许田复打算这个空档出其不意全歼吕氏一党。
“那就如你所言前往海岛!”崔广从地上站起来,鄙夷的瞪视谭仲一眼,号令船上所有吕氏族人。
就在田复转身离去之时,船尾有人挺身站出,嘶哑着嗓子大喝道:“我看不必了!”
田复急忙回身,望着船尾只穿一件鱼皮裹裙的老者,一脸惊骇喊问道:“徐王怎就来到了船上?”
崔广一见,热情紧走几步,却被船舷处站立的赤条条披发文身的汉子挡住了去路,只得抱拳高呼道:“真就是徐王,仆下崔氏见过徐王!”
徐王四五十岁的年纪,胸膛结实,肤色绯红,亦如在场赤条条的汉子一样披发文身,在这仲春之际一点不怕冷,无疑表明他身体很康健。
所谓徐王操着一口浓郁的楚音质问崔广:“崔子想必你所知的尾闾仙境是庄周弟子晕货告知你的吧?”
“如何会是晕货所告?”尽管崔广极力掩饰,然而眼神还是透露了一丝震惊之色,赵端捕捉到了,想必那眼眸深邃的徐王也捕捉到了吧!
徐王嘿嘿一笑,从腰中掏出一卷竹简扔在崔广面前:“你适才所言,我听得一清二楚,可一字一句不出此书,你还有何话可说?”
崔广一脸惊骇,弯腰拾起竹简。
徐王厉声喝道:“对着所有人,读上一读,让他们为你做个证,我非冤枉你!”
崔广双手微颤捧起书简展开,便朗声读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絃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赢洲,五曰蓬莱。其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其顶平处九千里。山之中间相去七万里,以为邻居焉。其上台观皆金玉,其上禽兽皆纯缟。珠玕之树皆丛生,华实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
崔广刚一读,赵端就听出了竹简上的文字出自《列子》汤问篇。
尾闾和归墟本就是同义两词而已,归墟本就是尾闾的转音。归,聚集之意,墟,通虚,洞穴坟穴之类居所。
搞了半天尾闾仙境就是归墟仙境啊!
“打住!”徐王打断了崔广朗读:“崔子你还有何话可说?”
崔广确实无言以对!
崔广所言确实是对列子汤问篇的解读嘛!
渤海之东,几亿万里被崔广改成了三万里,岱舆,员峤,方壶,赢洲,蓬莱,便是崔广口中的五座仙山。珠玕之树皆丛生,华实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就是崔广所言大陆之上长满晶莹透亮的珠玕之树,食之不饥可长生不老。有的大陆之上禽兽全是白羽白毛全身素白,便是禽兽皆纯缟之意。
见到崔广无言以对,突然暴喝一声:“我徐氏子弟听令,将他们尽数处死,一个不留!”